傍晚,昏黄的天空不知何时滚起火烧云,热烈的炽红浸染素白的云朵,夕阳的余辉是金光灿灿的白板,渐变的红金交织,不分彼此的缠绵,一时间整片天变得瑰丽无比。
本该在如此美景下做约会、散步和拍照打卡等享受视觉盛宴的浪漫之事,竟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艹!哪个狗币提的校园跑?跑你M的头啊!这么想跑自己跑个够啊,TM拉大学生陪跑你M个比呀——!!!”
“兄弟亏得你还有力气骂,换我就直接——he tui!”
“有这么吐的吗,应该是——哈呸!”
“……”
三五栋宿舍楼错落矗立,相距不远。红棕配色赋予其三分柔和、七分端正,十二层楼的高度令俯视的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让仰视的人伸长脖子也难尽览全景。
宿舍特意选址在400米标准环行跑道附近,为的就是方便学生校园跑——不管早晚,总之一天内,女生跑完2公里,男生跑完2.5公里。
由于学校使用APP计数,一些大聪明特意骑着车慢悠悠在操场上来回转个几圈,诓骗机器。而没车的呢,就在那问候人祖宗。声音之大,老高的宿舍楼层都能听见。
这不,住6楼的成橘绿就躺在上床下桌的床位。听到抱怨声,他一边五十步笑百步,一边欣赏江不栖发的线稿。
“诶呀,有车就是好嘛。”成橘绿翘着二郎腿,乐嘻嘻道。
底下打游戏的舍友东御回应:“赞同,有车好啊,能和小橘子做舍友更是好哇,跑个步分分钟的事。”
“就是跑步很难吗?嘿嘿嘿,小橘子明天也要继续借车给我这大帅哥哦~”另一位组团打野的舍友张跃飞声音故意夹起来,“爱你哟,唔嘛!”一个飞吻丢给成橘绿。
“卧槽!”成橘绿一阵恶寒,“烧,太烧了,快滚出去烧!就是精力旺的,还想借车?用脚跑吧你!”
“哎呀我居然要用脚跑啦,嘤嘤嘤……怎么办我女朋友刚约了我明天坐她新买的电动车兜风,我根本跑不了誒……哈哈哈哈。”
“靠,刁毛!又在秀恩爱!”东御一脚踹过去。
“哎呦——!”
“踹的好,他就是欠揍!”成橘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鼓掌,顺便把耳机戴上。他懒得再听张跃飞贱兮兮的话了。
伴随着炸裂风格的曲调与道诡味极浓的歌词,他的目光逐一望向画中——车头凹陷、车窗四分五裂的黑色轿车,男人带着鱼死网破的恨意掏挖女人肚子的湿淋淋的手,女人可怖的面容和几分惊恐的神情,大帅道士身后燃起的滔天的三味真火,他右手夹符指向男人方向,暗色的真火紧随手的两侧蔓延过去。
整幅画线条自然流畅,不见一丝多余的笔触;布局美观,使人一下子就能看懂画中的情节。虽未着色,但阴森森的荒道唯有遮天的真火燎原般地照明,哪怕是浓墨重彩的黑也烫得让人移不开眼。
“哇哦!”成橘绿忍不住将自己的画和江不栖的对比,顿时自叹不如。
他自拍了自己的鼻子发照给成亦奇:
【大哥,你快看我的鼻子,看出了什么?】
装修低调而高级的办公室内,西装革履的成亦奇端坐在办公桌前处理重要文件,洁白的灯光下,他的鼻梁架着一幅金丝眼镜,那精心打磨的金属镜框反射着点点光泽,为他深邃的眼眸蒙上锐利的精光。
私人手机的提示铃响起,成亦奇抬了抬眼镜,指纹解锁,点进V信一看——大大的鼻孔,几根鲜明的黑毛。
“……”
成亦奇眉头一皱,不知道他的傻弟弟又犯了什么毛病,手指如实打字:【几根长长的黑毛。】左右重要工作都忙完了,跟弟聊聊吧。
【……除了毛你就看不到别的吗?】
【有话直说。】
【没想到聪明的你居然看不出这叫嗤之以鼻!】
【……】
成亦奇考虑两秒钟,果断将成橘绿拉进黑名单。
犯病就关几个月禁闭。
已离开宿舍的成橘绿本想继续发消息给成亦奇的,谁知看到了感叹号。
“啊欧,又拉黑了。”成橘绿来到自己酷炫的摩托车上坐着,他打算去校外的美食街吃饭。见消息发不了,他动作熟练地打电话给成亦奇。
对方过了五秒才接听:“你最好有事。”
富有磁性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淌入成橘绿的耳朵,身体本应被电得酥麻,奈何他早已免疫多年,根本就没甚反应。
“哥,那话是大帅道爷说的,我只是发来给你品味品味中文的博大精深,你快把我放出来。”
“就这?”
“不不不,还有呢。《大帅道士》这本小说,你知道的我跟你夸过好多次它的优秀了。这不,就昨天我那朋友江不栖,他给这小说画了个插画。哇塞画好牛逼啊!你把我放出来我发给你欣赏!”
“……”成亦奇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阖眼倾听弟弟的推荐。看似听得认真,实际上他已经睡了几秒钟。
“哥……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吵吵闹闹的。
成亦奇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他醒了,漫不经心道:“你要发什么给我看?”
“画,江不栖的画!”
“江不栖”三个字像按键一样触发了成亦奇的回忆——眼睛,美得忧郁的一双眼睛。昏暗的光线下,那人眼含秋水,炯炯有神,可再怎么明亮,也透不过眸中如渊的潮海。
凉薄的湿漉漉的让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收回手后掌心多了一簇桂花,沁人心脾,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