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样做是为了公司好。公司要长远发展,必须公平透明。以后还要上市——”
“那是你的事。”陆仲衡打断他,“你搞你的上市,我走我的路。现在股权在我们手里,你那套走不通了。”
陆正赫看着他,看了几秒。“二叔,我不跟你争了。”
四
他站起来,准备走。门被推开了。
赵秀兰站在门口。不是闯进来的,是走进来的。她的脚步很慢,像每一步都在犹豫,但她还是进来了。制服皱巴巴的,围裙上还有没洗掉的污渍,头发散了几缕。
“陆总……两位陆总,我能不能跟你们说句话?”她的声音在抖。
陆仲衡皱着眉。“你是谁?”
“我老公是去年在工地上受伤的那个工人。他现在瘫痪在床,孩子又查出脑瘤,等着钱做手术。我不是来闹的,就想求求你们,让我保住这份工作。”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组长把我开除了,说我……说我不服从安排。”
陆仲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被开除了,你找人事部。找我干什么?”
“找过了。人事部说……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赵秀兰的眼睛在陆仲衡和陆正赫之间来回看,“我不知道上面是谁,就想着……两位陆总都在,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你违反了规定,公司开除你,合法合规。”陆仲衡的语气像在念文件,“你家里有事,那是你家的事。你孩子生病,你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可是——我真的没有违反规定——我每天按时上班,加班从没说过不字——”
“那是你的本分。”陆仲衡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世上可怜人多了。我每个都要帮,帮得过来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个接一个砸在赵秀兰身上。她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五
门口又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刘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妆容精致。“仲衡,你在这儿啊。我到处找你。”她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看到赵秀兰,嘴角弯了弯。“哟,你不是那个保洁吗?怎么还在这儿?”
赵秀兰看着她,没说话。
“你已经开除了,还赖着不走?”刘芳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赶一只挡路的猫,“看你这副穷命,就该一辈子受穷。”
赵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害怕的白,是血往头顶冲、又被硬生生压回去的白。她的手开始发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肩膀。她盯着刘芳,刘芳还在笑。她又看着陆仲衡,陆仲衡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她又看着陆正赫,陆正赫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赵秀兰动了。
谁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冲过去,一把抓住陆仲衡的手臂,把他往露台围栏处拖。陆仲衡被拉得踉跄,手撑着栏杆,才没栽下去。
“你疯了!”刘芳尖叫。
赵秀兰没理她,死死攥着陆仲衡的衣领。风吹过来,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偏过头,把头发甩开,眼睛红得像着了火。
“你——你放手。”陆仲衡的声音在发抖,他想不到这个女人的力气这么大,现在自己半个身子在外面,根本使不上力。
“我不放。”赵秀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说,这世上可怜人多了,你帮不过来。那我问你,我老公的腿,是不是你害的?”
“你——那是工伤——”
“工伤?你赔的那点钱,够干什么?我老公瘫在床上,孩子得了脑瘤,我求到你面前,你跟我说‘关我什么事’。”赵秀兰把他又往前推了推,窗台硌着陆仲衡的腰。
“你——你冷静——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你有什么好跟我谈的?”赵秀兰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的声音没抖,一个字都没抖,“你刚才不是说,我是穷命吗?我告诉你,我就是穷命。但我穷,我没害过人。你呢?”
刘芳站在门口,腿在发抖,一步都迈不动。陆正赫站在几步之外,手伸出去,又停住了。他不敢动,怕刺激她。
陆仲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扒着窗台,指甲泛白。“你——你要是动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赵秀兰说,“我也不想活了。”
露台上安静了。只有风在吹,只有赵秀兰的眼泪在掉。她看着陆仲衡,陆仲衡看着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指节粗大,是一双做了一辈子苦活的手,现在这双手掐着他的衣领,把他的命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