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該是件好事,意味著流量,意味著獎金,意味著夏雪這個月不用吃過期麵包了。
但流量這東西,就像是未經過濾的自來水,裡面既有清澈的粉絲,也有混雜著泥沙的噴子。
大概是夏雪贏得太輕鬆,或者是她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死人臉激怒了某些生活不如意的可憐蟲。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起初只是幾個陰陽怪氣的:
「主播為什麼不說話?是啞巴嗎?」
「這麼高冷?裝給誰看呢?」
夏雪沒理會。
她熟練地操控著影舞者,在中路收了一波兵線。
職業選手的抗壓能力是必修課。這種程度的攻擊,對她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但緊接著,節奏被帶起來了。
一群頂著亂碼 ID的小號開始刷屏:
「花瓶。」
「純靠隊友帶躺的混子。」
「長這麼好看打什麼職業?去跳舞區扭一扭不比這賺錢?」
「聽說她是靠睡上位的?那個誰誰誰不是她乾爹嗎?」
污言穢語。
惡臭熏天。
我躺在桌面上,看著屏幕右側滾動的彈幕助手。
我的視線(如果有的話)在那些 ID上一一掃過。
ID:暴躁老哥666
ID:專噴花瓶
ID:電競紀檢委
記住了。
老子記住你們的 IP了(雖然我現在還查不到,但我先記在小本本上)。
等我哪天進化成人工智慧,第一件事就是順著網線爬過去,把你們的硬碟格式化,再把你們的瀏覽器歷史記錄發給你們爸媽!
夏雪的操作依然很穩。
補刀、走位、消耗。
表面上看,她就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對那些謾罵視而不見。
但是。
我是鍵盤。
我是她手指的延伸,是她最親密的戰友。
沒人比我更清楚她現在的狀態。
她在抖。
那種顫抖非常細微。
不是帕金森那種大幅度的抖動,而是一種肌肉在極度緊繃下產生的、高頻的共振。
她的左手食指按在我的 Q鍵上。
原本應該是輕盈的點擊,現在卻變成了死死的按壓。
她按得那麼用力,彷彿要把鍵帽按進 PCB板裡。
指甲因為充血而泛白。
指尖上傳來的溫度,冰冷得嚇人。
她看到了。
她每一個字都看到了。
那些關於性別的羞辱,關於實力的質疑,像是一根根毒刺,扎進她那個看似堅硬其實敏感得要命的心裡。
說話啊!夏雪!
罵回去啊!
你剛才在論壇上開小號噴人的勁頭呢?
告訴他們你拿過多少個 MVP!告訴他們你的手速是練出來的不是睡出來的!
但她不能。
她是職業選手。
她簽了合同,有行為規範。
在鏡頭前罵人,輕則罰款,重則禁賽。
她只能忍。
把所有的委屈嚼碎了,混著那股酸澀的口水,硬生生嚥下去。
但我忍不了!
我是艾蘇!我是 Shadow!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兩件事:第一是雷蛇斷觸,第二就是有人欺負我的人!
一股無名業火從我的主控芯片燒了起來。
是真的「紅溫」了。
我感覺我的電壓在不穩定的波動,電流像是一群暴躁的野馬在電路板上狂奔。
想罵人?
但我沒有嘴。
想打字?
但我不能動。如果我現在自動打字罵人,夏雪明天就會被送到科學院切片研究。
我能做什麼?
我只是一把鍵盤。
我只有……光。
去他媽的深藍色!
去他媽的冷靜!
老子現在很生氣!老子要炸了!
我繞過了奧創中心的控制協議。
我調用了底層固件的最高權限。
將所有 RGB燈珠的電壓瞬間拉滿。
目標色值:#FF0000(純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