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阵后，他低声说：“还是维持现状吧。”

张玉兰没再说什么，紧紧贴着男人的胳膊，伸手搭在他正拍孩子的手背上。

谢宣瑜反手握住她，腾出另一只手，将媳妇揽进怀里，“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行了，好赖，我都不会让你们饿着。”

只是越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没隔两天，果品公司的丁副主任直接登门，给他送来了批发部正式通知，要求他终止停薪留职，回单位恢复工作。

谢宣瑜满脸错愕，“这…这…丁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啊？”

丁文还以为谢宣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赶忙说道：“陈主任已经答应了，南线还是你跑。”

说完她又苦口婆心：“小谢，批发部上下，大伙都盼着你回来。”

这一记闷锤把他砸得稀里糊涂，送走丁文后，他捏着那张通知，哭笑不得。

批发部他是万万不能回的。

谢宣瑜之前找邓亮侧面打听后，再加上自己心里琢磨，大致猜出了那里的门道：

陈长柱和老沈又在故技重施，就跟八四年他修保鲜库那阵一样，挪用收购资金拿去倒卖货物，那时候经济刚放开，行情红火，就算这么操作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事后陈长柱总想拉谢宣瑜一起掺和这类勾当，他一直不肯依从，也才有了后来借调、再办停薪留职这一连串事。

可这一回撞上1988年价格闯关，行情急转直下，应该是硬生生亏出个大窟窿。如今市面生意难做，老沈收购能力又有限，批发部正常营收填不上这个烂坑，这才火急火燎要把他召回去。

谢宣瑜可不想趟这个浑水，隔天便跑到果品公司劳资科，找相熟的干事咨询。

干事跟他交了底：“丁副主任送到你家里的，那只是批发部的内部意见，算不上总公司盖章的正式文件。万一真交到总公司审批通过，正式通知一下来，到期你再不报到就要记旷工，连续十五天不到岗，单位就能启动除名程序。”

政策他是听明白了，可该怎么办，心里依旧没有头绪。

离开的时候路过隔壁工会办公室，他朝里面的吴国平打了声招呼。

吴国平一见是他，十分热情，拉着他进办公室喝茶，“来，看看我这办公室怎么样，要不是当初有你帮忙，我哪能得着这份清闲。”

又悄悄跟他八卦说：“王志华当了代理科长结果还是没分到房子，我看陈主任只是拿他当挡箭牌，实际是用老沈，结果老沈能力不行，前几天碰见王志华，拉着我吐了一肚子苦水，还说早知道和你争个屁争。”

见谢宣瑜兴致不高，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谢宣瑜也没有瞒他，把收到通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吴国平给他出主意道：“你从上面找个人帮你压一压就好了。”

谢宣瑜心里暗自掂量，思来想去，最后托赵经理出面当中间人斡旋，在新粤酒家摆了一桌，请陈主任吃饭。

几番推杯换盏过后，陈长柱总算松了口，一来赵经理的级别本就压他一头，更要紧的是赵经理背后连着白家，再加上谢宣瑜一直喊赵经理叔叔，这层关系摆在那儿，陈长柱也不能不给面子。

回批发部的事暂且了了，可陈长柱心里还打着另一番算盘。他大着舌头对谢宣瑜说：“小谢啊，我手里还有些钱，你拿去倒腾倒腾国库券，也让我跟着赚上一笔。”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谢宣瑜倒腾国库券的事还是被陈长柱知道了。

他第一时间就把疑心算到邓亮身上，怀疑是他背地里打了小报告。

可他却忘了，陈长柱素来贪酒，跟底下干活的力工都能凑到一块喝酒闲聊，先前谢宣瑜找过不少力工帮忙经手兑换国库券，人多嘴杂，酒桌上几杯下肚，闲聊之间就把事情漏了出去，根本用不着谁特意去告密。

为了不接陈长柱的钱，也躲开他的纠缠，谢宣瑜回去便找董飞商量，把手上剩下四万多的国库券一股脑全部脱手。

正是这笔大额筹码集中砸向市场，原本已经走高的国库券回收行情，硬生生被砸了下来，利差缩到只剩两毛。

陈长柱并不知道是谁在市场上砸盘，只眼见国库券回收价格断崖式跳水，他暗自感慨，还好没来得及把钱交给谢宣瑜去倒腾，觉得他运气太差，这一波下来怕是亏进去不少，也懒得再和谢宣瑜过多纠葛，免得惹祸上身。

而此时谢宣瑜全然不知陈长柱心里的几番盘算与念头，他在家收拾妥当行李，要和董飞再度南下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