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脚步微微一顿,心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暖意。谢父性子向来刚直,从来不肯低三下四求人,现在为了他,竟愿意拉下脸面去托人情。
他喉间微涩,轻声说道:“爸,您不用操心。他们举报我,说到底就是嫉妒。我真要是回去,他们反倒又要忌惮我。我想好了,我找得到自己的路,您别为我操心。”
谢父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继续劝说。他知道儿子聪明有主见,绝不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差。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闲聊,张玉兰问道:“那你以后还去收水果不?”
谢宣瑜不以为意:“我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收水果,只是这么一闹,算是没了遮掩。我原还打算去崇明岛上找陈守义大队长收点西瓜,顺道收国库券。现在想想没必要了,到时候让批发部的人看到了,还是麻烦。”
翻了个身,往媳妇怀里拱了拱:“不想这些了,明天我们先去把手里的国库券换了再说。”
次日,谢宣瑜去往静安证券业务部,这一回他没有把全部国库券都带上,上次一次性兑付大额券,已经在柜台人员那里留下印象,这次再大额兑换,一旦被上报便是麻烦。
眼下他本就被工商盯着,要是再闹出大动静,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一次性出手额度太大,反倒会压低回收价,所以他只取了一小部分,打算分批次、错开时间,甚至托其他人帮忙慢慢出手。
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个月,才安安稳稳把手里这批国库券全部兑完。
晚上,谢宣瑜把最后一笔兑国库券得来的钱交到张玉兰手里,转身爬上床抱着桐桐逗乐。
张玉兰翻开记账本子,握着笔尖沙沙记下数字,转头跟男人说:“国库券是一万四的本金,一共收了面值21530块的国库券,全部兑完加上溢价,一共有7190块3毛8的纯利。”她声音带着一点发颤,这笔钱来得太快,又太重了。
谢宣瑜眯着眼逗桐桐,耳朵却仔细听着媳妇报的账目,点点头说:“差不多吧。这只是账面盈利,还要扣掉这段时间找人代兑给的劳务费,另外还有收水果那笔生意的盈亏。”
说起之前的水果生意,张玉兰有些可惜,“一共1800的本钱,辛辛苦苦卖完反倒亏了300多。”
谢宣瑜呵呵笑出声,做着鬼脸逗怀里的桐桐:“一拉一扯,总账是赚的就行了呗。”
张玉兰没好气地说:“那我们不辛苦啊,搬上抬下的,我和胖丫都快累散了。”
“辛苦辛苦,”谢宣瑜嬉皮笑脸地说:“这样,明天我去买菜买肉,晚上我们就在胖丫的院子里烤肉,咋样?犒劳犒劳你们。”
张玉兰撇撇嘴,应了一声:“行吧。”
第二天谢宣瑜醒来,便背着桐桐去了菜场。他买了鲜虾、羊肉,又挑了新鲜毛豆、茄子、丝瓜。
等念云和念沪放学回来,整个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玉兰和胖丫在厨房里忙活,谢宣瑜坐在外头照看几个孩子,念云扶着桐桐,一步一步慢慢学走路。
没过多一会,厨房里飘出阵阵奶香,是炖羊肉的香气,院里几人深吸一口气,异口同声地说道:“好香啊!”
谢宣瑜和念沪把屋里的四方桌抬到院里,张玉兰和胖丫则把做好的菜一一摆上桌。
谢宣瑜给大家一人递一罐银白色的健力宝汽水,主动举杯道:“这次忙活水果生意辛苦二位了,聊表心意。”
胖丫笑着说:“倒不辛苦,只要你挣到钱就行了。”
谢宣瑜笑呵呵地说:“挣到了挣到了,不然哪来的钱请大家吃这顿。”
胖丫如释重负,“挣到了就好,我看卖的便宜,生怕你没有挣到钱。”
谢宣瑜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胖丫,“喏,你的代卖费。”
胖丫隔着桌子连忙挥手,“不要得,不要,搭把手的事。”
谢宣瑜说:“那不是搭把手,那段时间我的货太多你都没法卖自己的货了。”
一旁的张玉兰劝说道:“拿着吧,这是应该的,亲兄弟也要明算帐,这样,关系走的久。”
转向谢宣瑜说:“还要好好谢谢念沪,那几天货多的时候都是念沪晚上在摊前守夜。”
谢宣瑜听着这话看向念沪,想起在云省贩卖电器遇见小偷的事,语重心长说:“念沪,以后不要守,万一遇见个小偷就麻烦了,东西没了没关系,就怕对方一急之下伤害了你。”
念沪受教般点点头,说出自己的一番理解:“大爹,水果不比烟酒,说贵不算贵,说便宜也得花点钱。要是有人跑来偷水果,多半是日子过得艰难,真遇上了,让他拿点走也没什么。”
谢宣瑜觉得这孩子心善,“有善心是好事,但也不能一点锋芒都没有,不然人家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一旁的念云插嘴道:“我阿哥不好欺负,在学校都是阿哥护着我。”
谢宣瑜说:“那挺好,以后桐桐也要哥哥姐姐护着。”又接着说:“念沪,你帮大爹这么大的忙,大爹不会亏待你。家里有台相机你晓得,明天去找你嬢嬢拿去玩,拍照片的胶卷钱我来出。”
念沪眼睛一亮,眼角都笑弯了:“谢谢大爹。”
话聊到这,胖丫插嘴道:“谢哥,那是不是又要开始收西瓜了?”
谢宣瑜想了想,微微摇摇头,说:“我去看能不能办到批发证。”
第二天,他便跑去工商所。一番了解政策才知道,批发证大多只批给国营单位,个体户极难办到。所以借着收水果掩护收国库券这条路,他暂时只能放弃。正好董飞又来了电报,说自己在云省收国库券遇到些阻碍,他便决定启程去往云省。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