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幸北心不在焉地盯着手机,江幼想尽量找点安抚的话却也不能够,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有些不安地摆弄着,小心翼翼地问,“公司的问题很严重吗?能和我说说吗?”
林幸北抿唇不语,开口之前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工厂主要是给AstraChron做高奢配套包装,合作了三年,生产线全部按照他们要求定制,今天早上对方突然发来了终止合作的协议,现在生产线停摆,高端材料闲置,连货款都要付不出来了……”
林幸北苦笑,“我现在却也只能同你诉苦,什么都做不了。”
一开始江幼也只是猜测,不敢肯定是秦观越做的。
直到听见哥哥的公司名在林幸北的口中出现,他哑然失语,整个人愣住了,连呼吸也跟着变轻。
他想安慰林幸北的话塞在喉咙里,一张口喉咙却是涩的。
他又在想,会不会只是凑巧呢,哥哥只是凑巧知道自己同林幸北走得很近后,凑巧林家的工厂出现了一点质量问题不得不这样做。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在昨晚哥哥看见自己同林幸北走得很近的今天,不是一个星期前,也不是一个星期后,而是今天。
林幸北瞧见发呆的江幼,放在桌上的拳头紧了紧,半晌才伸手,指尖碰到江幼的手背,“让你担心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手背传来温热的体温,江幼才回神,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怕自己同林幸北的靠近,或许会给对方带来更差运气,“学长,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林幸北察觉到他的抗拒,盯着两人错开的手指先是一愣,还不待再开口,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屏障。
林幸北看了眼父亲打来的电话,朝江幼点了点头,才接通不到两秒,他的神情更是骤然变色,“质监上门来出了整改通知?生产许可也被扣下了吗?”
坐在对面的江幼闻言,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方才被林幸北触碰到的手背此时也变得发烫刺痒。
或许问题真的出在自己身上。
那天的会面并不愉快,林幸北虽然还在读书,但早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学着管理林家的产业,现在所有的电话一股脑的全打到了他这里。
工人罢工,工厂停摆。
同时Astra对外发布供应商更新公告,林家因自身品控质量问题退出供应链,之后由方圆能意等厂家接替,其他小型合作方得知后,便都与其的解约通知,银行也跟着断贷了。
一连串的坏消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短短两天林幸北便消瘦了不少。
那几天,林幸北都没有来上学,江幼同他联系,也总是很久才得到几个简短的回复,他好像忙得不可开交,连一会儿也没得休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幼不安的心态愈发明显。
他跟着林幸北着急,也替他茶饭不思。
江幼带着猫粮上门的时候,林幸北正在吃袋装的泡面,开水并没有将那碗轻易煮熟的面泡得软烂,似乎什么都要省下来。
倒是花花一瞧见他就高高竖起了尾巴,连吃猫罐头的小嘴巴都停了下来,嘴里呜哇呜哇地叫着,欢迎他的到来。
江幼只高兴了一瞬,便心不在焉地挠着它的小脑袋,抬眸看向桌上的泡面,问林幸北,“怎么就吃这个?”
“我只要不饿死就行,”林幸北消瘦的面孔露出一点笑意,“有钱要给工人们把工资发了,他们都等着钱用,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得对他们负责。”
林幸北跟着他蹲下,摸摸小猫的背,“还要留点钱给花花买猫粮罐罐,对不对?”
“喵~”
“我、我给你点外卖。”
江幼鼻子发酸,借着低头掏手机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睛,林幸北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不用。”
江幼抬头看他,听他轻声道,“我只要你来看我,就什么都能扛过去。”
“……”
来时还只是云层厚重遮掩天空,离开林幸北的家不久,外头已经飘起了蒙蒙细雨。
心里的潮湿比之春雨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幼拒绝了林幸北的相送,他徒步走到公交站时,头发已经被雨水黏湿,身上的衣服也被浸透了一层。
雨来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急还要猛,着急出门而忘记带伞的他躲在公交站的遮阳棚下勉强躲避了一点雨水。
许久,回学校的公交车冒着雨雾从远方驶来,江幼扬起手准备叫停车子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林幸北笑着按住他手的模样。
男人很狼狈,待他却依旧温柔。
江幼愣在原地,人行道及马路边槽积起的水花,大雨落下时,泥点子和着水,不偏不倚地一点一点染湿他的裤脚。
闪电划破天际,接踵而来的雷声,震得大地都颤了颤。
江幼站在雨棚和天空之间,落下的大雨浸透了他半边身子,他浑然不觉。
雨水打在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
江幼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又擦,水渍留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抿着唇,忍了许多天,这会儿还是在电话里输入了那个自己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却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