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添油加醋,讲得可谓是声情并茂,听者无不动容。陶溪讲得入迷,丝毫没注意到杜慈不自在的神情一闪而过。
要不是他是真实经历过沧州城的事,真有可能被陶溪糊弄过去,偏偏,他就是陶溪嘴里的那个救命恩人。
陶溪的话半真半假,杜慈有些恍惚,居然在不知何时,当年那个小女孩已经这么巧舌如簧?
最终,杜慈妥协地叹了一声,将自己所有念头压了下去,毕竟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行事上灵巧一点也算一项求生技能。
思略了片刻,杜慈终于动摇:“你想去可以,沧州城情况未明,连顾泽禹都被拖入其中,必定不简单,所以,你必须时刻跟着我,不得擅自离开。”
“多谢师父,绝对没问题!”
杜慈犹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对她三番两次的出格行为的不信任。
“你若不听话,回来继续受罚。”
陶溪又焉了回去,心道:怎么回来还要继续受罚,师父怎么老惦记着这事!
陶溪丝毫没有记起自己现在还是个“待罪之身”。
沧州城事发突然,杜慈没有耽搁太久,不过稍微收拾了东西行装,便带着陶溪直奔沧州城。
赶到沧州城附近时,并没有如意料之中所见怨气冲天,反而平静祥和,行商脚夫络绎不绝,依旧繁华不已。
这完全违背常理,数月前,段笛占测到沧州城的异常,显示有邪祟为祸人间。为了快速解决邪祟,云册特意吩咐自己的亲传弟子顾泽禹带人前去。结果一去半月不见返回,甚至到后面直接失去了联系。这蹊跷的一幕引起了云册怀疑,而段笛的占测结果显示,沧州城的邪祟依旧还在,如此一来,只有一种结果——邪祟凶猛,远不是顾泽禹所能敌。
于是,便有了杜慈沧州一行之事。
为了方便行事,他们特意换了一副行装打扮,混迹在人群中准备进城,刚踏上渡口,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引得人频频侧目。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头身着洗得泛白的粗布麻衣,束条束发,脚下踩着草编的履鞋,是市井典型的寻常走贩模样。男子一脸慌慌张张地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跑了没几下,就被旁边冲出的一群士兵擒住了手脚,压在了地上。
中年男子慌张大喊道:“我,我不会卜卦捉鬼,我不是道士,放开我!放开我!”男子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挣扎得厉害,士兵没听他辩解,扯过男子身上的布就塞进了他嘴里。
“带走!”
男子就这么被带走,闹剧出现的突然,结束的迅速,进城的队伍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对这种场面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这么抓人,果然还是死性不改!”陶溪用尽了力气压抑着自己,最终声音还是牙缝间漏了出来。
杜慈无奈轻叹,提醒道:“陶溪,慎言。”
“今天这是第几个了?”
“这谁数得清?估摸着这个月都抓了有十几二十个吧。”
“唉,可惜了,都快要跑出去了还被抓回去了。”
“也不知道皇帝要抓多少这些玄门道士。”
两人眼神相碰,同时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信息:皇帝在抓玄门道士。
为了弄清楚原因,陶溪找人打听:“老伯,你们口中的玄门道士是怎么回事?这人看着不像什么玄门道士。”
说话的人是一个推着车的老年商贩,不过见两人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好心提醒:“你们是外乡人吧?这人八成是伪装了身份,不过还是被皇城司发觉了,唉,可惜了……这种事天天有发生,只要你们不会那些奇门遁甲的玄门道术,皇城司也不会轻易找你们麻烦。。”
陶溪好奇问道:“老伯,你的意思是,皇城司经常抓会玄门道术的人?这些人看着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怎么会被皇城司盯上?”
老者继续道:“这哪里是犯事了,不过是皇帝要这些人……”环顾四周一眼,压低了声音:“皇宫闹鬼,要这些人帮忙捉鬼。”
陶溪觉得稀奇:“这分明是好事,怎么一个个还要跑?难不成皇帝不给赏钱?”
老伯听到陶溪这么一说,当下皱着脸一副听了笑话似的模样:“哪里有这么简单,这捉鬼不成可是要——”
老者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之前皇帝发布捉鬼令,重金寻赏能人异士捉鬼,于是一大批人聚集到沧州城接捉鬼令,结果进了皇宫发现鬼没捉成会被皇帝当场砍掉脑袋,后面哪敢有人再接这捉鬼令了,生怕钱没挣到,命先没喽。”
这种草菅人命,随时暴动杀人的行径,让陶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沧州城的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