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禹从此便死了心,不曾下过山,终日打坐修行,凡间的事情与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恍惚间以为是前世之事。直到如今,一个凡人少女上了蜀山,告诉他:她想留在这里。
“我可以帮你。”略微沉吟,顾泽禹没有问陶溪原因、理由,只是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会帮她留下来。
“你贸然出去,必定会被人发现,最终被剔除记忆放下山。想不被人发现,就跟我来吧。”顾泽禹往后走了两步,朝陶溪招了招手:“至于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陶溪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泽禹,七拐八拐地拐入另一处人烟稀少的小路。看着前方带路的少年,陶溪偷偷地打量几眼,心里多了些疑惑: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图什么?自己身上并没有值得他人惦记的吧?
陶溪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直接说了出来,意识到把自己内心想法说出来时,陶溪绷劲了神经,一旁之人并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相反,他笑出了声。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并不图你什么,就当——我乐善好施怎么样?”
“不怎么样。”在柳三娘的酒肆里见过各路形形色色的人,陶溪分辨人的能力最强,哪个是诚心实意,哪个是虚情假意,她一眼就能看透。只有眼前这个少年,并不符合真诚,又不像假意,介于两者之间,让陶溪看人的眼光第一次失了准则。
“你不像乐善好施的人,我说要留下来时,你才有了触动,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选择帮我,总归帮了我,我回报答你的。”
顾泽禹依旧保持着那副君子如玉的模样,没有一点失仪失态:“呵……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你确实和我们这些修行者不同。”
这不算夸赞的话,更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遇到了两个脾性相近的同类,从而产生了一点心心相惜。
眼前是唯一上主峰的路,蜀山弟子的入门修行课程里,御剑是首要,自从学会御剑后更没有人愿意以脚丈量土地,这样劳心伤神还效率不高。久而久之,这条路也就没有人走了。常日无人,顾泽禹心情不好时就会来这里躲清静。
“今日主峰之上,掌门长老以及门内弟子都会汇聚于此,众目睽睽之下,掌门并不会把你如何。你若想留下来,先要说服他,然后展现你的过人之处。只要有人愿意收你为徒,你就有理由留下来。”
陶溪仔细听着对方的叮嘱,时间仓促,顾泽禹能帮的也只是带路或帮她指一条明路,不过,对陶溪而言这些已经够了。
“谢谢你,我叫陶溪。”陶溪已经迈步走了出去,微止住脚,最终还是回过头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
“是你——顾泽禹!”顾泽禹的名字脱口而出,陶溪没想到师父所说来帮她处理入门事宜的人会是他。
陶溪拜师时,顾泽禹就在现场,她拜师之事自然一清二楚,没想到她真能成功,而且还是执剑长老杜慈的门下,这确实在他意料之外。所以,想到陶溪尚是凡人之躯,没有辟谷,任需食五谷杂粮时,顾泽禹则主动请缨来帮照顾这个名义上的同门师妹。
“恭喜你,得偿所愿。”
顾泽禹此刻的祝贺是真心实意,不论是最开始的私心也好,还是他此刻的恭喜也罢,起码这句恭喜说得最真诚一点不做假。
两人也算是因为意外相识一场,顾泽禹甚至还帮过自己,陶溪不免卸下了防备。
“进来坐坐吧,今天的事还得多谢谢你。”陶溪侧开身,将人迎了进来。
“你就是师父口中说的大师兄?”待人走进,陶溪双手环抱着臂,有些揶揄地看着顾泽禹。原以为对方不过是普通弟子,结果却是掌门亲传弟子,师父口中的知法收礼之人。
这样一个人人称颂的温顺君子,却愿意帮她躲过一众弟子察觉,公然违背门内规矩,所见和所听到的是截然两种不同的人。
目光游移时,陶溪对上了对方浅含微笑的眼睛。
“如何,很意外我这个大师兄居然也会违背门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