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已经收了亲传弟子,今年的论剑大会我就不继续参与了,希望师兄能觅得良才,充盈门庭。”杜慈拱手告别,带着陶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独留云册在上面唉声叹气。这个师弟性子冷了点也就罢了,哪个修行者没有自己的脾性?偏偏性子还倔,认下的事就是十头驴都拉不回来。如今收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为徒弟,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只能希望各自有各自的造化了。
这厢,陶溪亦步亦趋地跟着杜慈的脚印,踩着他走过的痕迹。忽然,只见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陶溪忙止住脚,不解地往前探出头:“仙人师父,你怎么了?”
杜慈眉间微锁,隐含疑惑:“你在凡间真的没有人和事可牵挂?”
陶溪在泗水城的事他是知道一部分的,柳三娘收留她三年,根据他的观察,完全不像没有情谊的样子,而陶溪连他第一次的那副身躯的约定都能牢记数年,可见是个忠厚重情之人,怎么到柳三娘这里却不一样了?
或许是便宜师父目光沉炙,让人有点无所遁形,陶溪缩了缩脖子:“仙人师父,我真没有什么牵挂了,跟您说实话吧,在山下有户人家曾收留我,怎奈那户人家对我不是非打即骂,不做完事就不给我吃饱饭,我这是没有办法了才逃出来,然后误打误撞上了山。幸亏遇上仙人师父您了,不然我都没地方去了。”
陶溪说得生情动茂,简直听者落泪闻者伤心,要不是杜慈知道真相,还真有可能被她唬过去了。不过转念一想,陶溪作为孤女在凡间求生困难,遇上能御风而行呼风唤雨的修行者,即便是衣食无忧的人也会下意识想留下来,更何况吃尽苦头的陶溪?
杜慈没戳破她的谎话,点了点头算是揭过去了,陶溪却接着由头,歪头望着杜慈,好奇问道:“那仙人师父又为什么收我做徒弟呢?我看周围人的反应,似乎我的资质很一般……”话越说头越低,到最后反把自己说得没了底气。
私心并非没有,只是这事除了自己知道之外不足为外人道。杜慈当时为了帮陶溪,与她结了命格之契,她的命运从此与自己息息相关,只要自己修为一直在身,仙缘不散,哪怕陶溪选择做一个凡人,也能一生平安无灾、福运旺盛。但她一旦选择入道修行,命数又会是怎样的变化?修行者命数本就难以捉摸,与自己命格相关的人自然也最好放在眼皮子底下。
对上陶溪澄澈单纯的眸子,杜慈微微别过头,抬脚朝前走去,“资质不过是证明这个人能在修行一途上走得更远罢了,并非代表你不能修行,不必心怀负担。至于收你为徒,就当我的私心罢了,验证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陶溪听得似懂非懂,依言还是装作听懂了,既然得了个便宜师父,还管它原因做何?自讨苦吃。
两人都心怀各异,再不言语,就这么走到了剑阁。
剑阁,顾名思义,贮藏佩剑的阁楼。能进剑阁的佩剑,大部分是历代掌门和长老命数已尽、气运归天后留下的佩剑,要么就是飞升之后留下名剑以作后代观瞻,所以大部分佩剑在主人离去之后,仍旧保留着一部分灵气,且久经不散。灵气常年累月地汇聚,慢慢地也就成了一道五彩十色的灵光,在剑阁之上形成一道令人惊叹的奇观。
“师父,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陶溪捂着嘴,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她快步跑上前在崖边止住脚步,只看到脚下云层翻涌、万物缩小数倍宛若微尘,陶溪的心不由得剧烈跳动了几下,看得头晕目眩,她捂住心口,尚有余悸:“师父,剑阁就你一个人住吗?”
“我喜静,剑阁一般无人来打扰,只有剑术课程时才会有弟子前来习剑,大部分时候只有我一人。”杜慈边走边为陶溪解释,只看到陶溪宛若飞入花群的蝴蝶,这边望望,那边瞅瞅,压不住的好奇心与少年心性。
“师父一个人,会不会很孤独?”陶溪跑了两步,回过头,发丝随风吹拂落在耳边。
陶溪语出惊人,徒留下杜慈心中犯起涟漪。杜慈自有记忆的时候就被上代掌门人收做亲传弟子,师父执掌掌门之位,门内事物繁杂,教导他的时间并不多,就算同门师兄也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忙,他修行、习剑、闭关,自幼年起这些事就是一个人独自完成,从未有人问过他是否孤独。
“你害怕一个人?”杜慈握住衣袖一角又松开手,“如果你不习惯,我可以差人……”
“不、不。”陶溪连连摆手,“有师父在就不怕了,只是我想到师父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剑阁,会不会——太空旷了?”
被陶溪孩子气的问题逗笑了一般,杜慈露出些久违的无奈:“师父已经习惯了,你可以四下随处逛逛,这外面的房间你都可以选择。”
“那师父住哪?”环视一圈,剑阁房间不少,就是没什么人气,显然没怎么住过人。
“修行者不太重物欲,大多数时间为师都会闭关入定。”杜慈语气微滞,想起来自己如今也不是一个人,有了徒弟,自然也不能放任管,于是,接着补充道:“在你初入门这段时间内,我都不会闭关,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随时问我。”
杜慈也是第一次当师父,各种都还是新手,虽然与陶溪在之前相处过一段时间,可以师父的名头却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