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没有云朵,沙滩上没有风,海洋中也不会有波涛。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只会随着女孩的举动,才有着些微的改变。”
“在这个什么都不会发生,谁也不会到来,谁也不会离开的世界里,女孩得到了一株小草。她把它栽植到沙土之间,小心地呵护着它。”
“女孩知道,用海水浇灌它的话,小草会枯萎。因此,她就咬破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血水献给它。”
“小草茂盛地生长着,从一棵,变成一百棵、一千棵、一万棵,直到将这颗星球上无数座沙滩其中的一座铺满。”
“阳光下,女孩躺在绿茵上,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生机勃勃。草垫缓缓升空,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和草垫一起在蓝天上飞翔。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女孩乘坐着草垫,在天空和宇宙之间的缝隙里翱翔。”
“俯下身,女孩就能看见这颗金色与蓝色交织的美丽星球,以及海平面下五彩斑斓的珊瑚礁;抬起头,女孩就能欣赏浩瀚无垠的星空,想象在那数不清的星辰中,究竟那一颗才是她原本的故乡。”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说实话,我也不太理解这个意义不明的故事,即使我是它的创作者本人。
有的时候,电波系的头脑就是这么麻烦呢,自己都没法理解自己什么的,还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啊。
所以说,这个故事并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哦,绝对没有。
最后一句话可能是骗你的。
“讲完了。”
我松开双臂,让身体挺直着躺在地板上,呆呆地仰望着松坂家的天花板,什么都没在想。
“……很美呢。”
松坂说着她的感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
“累了的话,就睡一觉吧。松坂昨天晚上没能好好休息不是吗?”
“可是,我得等电话。”
“交给我吧,我可以帮你接听。反正招生部门的老师们也认不得我们的声音,我说自己就是松坂爱的话,不会有人怀疑的。”
“不。”松坂罕见地拒绝了我的提案,“我想要自己来接听……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想要自己做……对不起。”
“这不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情哦。”
我轻笑出声。我的女朋友还真是的,动不动就觉得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难道在她心里,完完全全地接受我的想法,我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情吗?
“那么,我就陪你一起……”
我的声音再次被铃声打破了。松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抓起自己的手机。可是,响起的并不是她的手机。
“……我的?”
我疑惑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明明已经接到过通知电话了,也就是说,现在是什么人有其他的事情要找我……我看向来电通知的显示,不禁愣住了。
“……山上?”
我迟疑着,没有按下接听键。听到我说出那个名字之后,松坂也明显表现出了惊讶。
“我可以接吗?”
“……我不会连伊田接听谁的电话都限制的,打电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之后要把事情讲给我听哦。”
话语的最后,松坂那份小小的不安和嫉妒还是没能隐藏住,我对她笑了笑。
“没问题。”
按下接听键,把已经响了许久的手机放在耳边。
“小华,是我。”
是熟悉的声音。山上把对我的称呼又换回了“小华”,而不再是冷冰冰的“伊田同学”。这是个好现象,因为我发自真心地还想把他当成朋友。毕竟,一个从小到大、知根知底的朋友是很珍贵的。
“你现在在哪?”
紧接着,山上的问话就让我感到了疑惑。
“……我在学校。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起了出门前对母亲说的谎。但是,同样的理由不能再对山上使用,因为他和我上的是同一所高中,知道今天根本就没有所谓“大阪大学的招生宣讲会”。所以,在这里就含糊其辞一点吧。
“其实,我现在在小华的家里,是伯父伯母把我叫来的。”
“为什么?”
山上、我的父母、我的家。这些要素结合在一起,让我隐约间有些不安。
“我们……在商量一些事情。我想,这和小华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能尽快回来一趟吗?。”
山上吞吞吐吐的。仅仅通过电话,我没法得知他的语气变成这样的理由。
“有什么事情的话,能通过电话告诉我吗?”
“电话里没法说清楚……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拜托了。”
山上谜一般的话语让我摸不着头脑。但是,无论我怎样要求他进行下一步解释,他都不肯再多说半句,只是重复着让我现在回家的请求。
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我看向松坂,发现她正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看来,她也感觉到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非常重要。所以,抱歉。”
这通电话包含了太多的疑点,然而,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绝不能把松坂一个人丢在这里。
因为忐忑、恐惧和不安,现在松坂的精神已经到达了非常脆弱的临界点,有我在身边的话,我还可以尽可能地安慰她,给她加油打气。但是,如果我从她的身边离开……我无法想象我的女朋友要如何才能独自一人待在屋子里,守着随时有可能宣告她的命运的的手机。
不行,不能抛下松坂。我不知道山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我,但是,那都不足以成为把我从松坂身边带走的理由。
“你真的……不回来吗?”
山上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仿佛……正在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嗯,抱歉。”
而我这边,回答也早已确定。
随后,“嘟嘟嘟”的短促声音响起,宣告这通电话已经被山上那边挂断。
放下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山上……似乎想让我回家一趟。他说有什么事想要找我,但无论如何都不肯在电话里说明。”
“那……伊田要回去吗?”
我摇摇头。
“比起那个,今天更重要的事情是和松坂一起等待录取通知。要回去的话,至少也要等到你接到电话之后。”
“要是……要是最终没接到电话呢?”
“那我更要一整天都待在这里了。比起别的,现在最需要我的地方是松坂的身边,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等待中度过,山上也没有再打来电话,仿佛之前的那通电话至少一个恶劣的玩笑一般。
我看了看表,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
“我去做饭。”
松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若是放在平时,她一定会说着“伊田做的饭不好吃”之类的借口,其实是因为顾及我的身体,不想让我干活,然后把做饭的差事抢过去。可是今天……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心疼。今天就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来让她稍微放松一点吧,我打定了这样的主意。
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还有我上周带来的火腿。把火腿切片夹面包吃吗?对于午餐来说这未免也太简单了……把火腿和鸡蛋在一起煎熟,再放入面粉和各种蔬菜,做成豪华版的大阪烧吗?我不确定以自己的水平能否驾驭这样一道复杂的菜品……各种念头从我的脑海中飞过,让我困扰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骤然响起。我猛地回过头,看向松坂。
松坂惊慌到手足无措,但她还是克制住了最初的慌乱,一把就将桌上的手机抓了起来,颤抖着放在耳边。
“……您好……是的……是的没错……好的……好的……”
松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只能发出几个相互中断的音节。我抓着冰箱门的手因为用力,指关节处都有些发白。寒气从开着的冰箱门内一阵阵地扑在我的身上,但我已经管不得这么多了。我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松坂。
终于,电话挂断了。松坂抬起头,目光与我交织在一起,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僵持了数息时间。
下一秒——
“伊田!伊田!伊田——”
松坂发疯般地扑了过来,而我则笑着承受了她。因为她怀抱的冲击力实在太强,我们一起摔倒在地上,后背被撞得有些疼,但这和我现在感受到的欣喜相比,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伊田……伊田……”
松坂好像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我发现,当松坂处于情感爆发的状态下时,无论是高兴还是悲伤,都只会一遍遍地呼喊我的名字,宛如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控制她情感的开关一般。
“恭喜你哦。”
我摸着她的后脑,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被她全身压着的我没那么难受。
松坂这才注意到她和我现在究竟是什么姿势。少女满脸通红地从地上爬起来,和我一起把身上乱糟糟的衣服重新整理整齐。
“真好啊……真好啊……”
最初的狂喜过去之后,松坂就变成了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状态,一直低着头傻笑。看来,她今天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梦想,实现了呢。”
就连我自己,现在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可以和伊田一起,上同一所大学……伊田,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真的哦。”
“这样下去,我就可以一直和伊田在一起了吗?”
“没错。”
“等到放春假的时候,我要和伊田出去旅游!最近一直都没怎么约会啊。”
“好啊。”
虽然说服我的父母有点困难,但我最终应该还是可以用谎言搪塞过去的吧。
“等到上了大学以后,我们不要住宿舍,而要在校外找个地方租间公寓。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真的在一起生活了。”
“好。”
这应该是松坂长久以来的愿望了。毕竟,每天和她道别,从松坂家离开的时候,总能看到她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就算第二天我们还能见面也是如此。
“至于房租和学费,我们就在没有课的时候一起去打工吧。伊田这么聪明,对各方面的领悟都很快,肯定有很多公司抢着想要伊田来自己这里工作的。当然,我想要和伊田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这样就可以一整天都不分开了。”
“没问题。”
那样的话,肯定没法好好工作吧,不管是松坂还是我。不过现在我的女朋友明显正处于异样的亢奋状态之中,所以我决定不把这些话说出来。
在那之后,松坂又拉着我,说了很多很多关于未来的事情。她正处于幸福的漩涡中心,所以,我也乐得分享她庞大到满溢出来的喜悦。
直到我们两个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
“啊,我都忘记了,还没吃午饭。”
松坂看向钟表,发现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她挠挠头,歉意地对我笑着。
“没事的。光是看着松坂幸福的样子,我就已经饱了。”
这显然是骗你的。不过,虽然很饿,但我并不想打断幸福地一直在我耳边说个不停的松坂。我还从未见过我的女朋友露出过这么开朗,这么明媚的表情,早就陶醉其中了。
“其实,我有件事情想和松坂商量。”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把一直埋藏在心里的念头说了出来。因为,这是应该由我们两个人来决定的事情。
“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回去一趟吗?”
说完之后,松坂脸上的笑容明显收敛了几分。这让我有些惋惜,但这也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所以我只是坐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松坂很认真地烦恼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嗯,伊田还是回去一次比较好。”
她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原本我还以为……
“因为……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下一步,就是怎样说服伯父伯母,让他们允许伊田和我一起去圣多弗朗明哥学园读书了吧。既然如此,就算山上同学没有打来那通电话,你现在也应该回家才对。”
“松坂……”
“没关系的,再怎么说,就这么一会儿也不会感到寂寞什么的……晚饭要来我家吃哦。”
就这样,本应在此时最希望我待在身边,和我一起分享喜悦的松坂,为了那更远的未来,为了在以后也能和我在一起,微笑着把我从她身边推开。
“嗯,我会尽快解决那边的问题。”
“不管多晚,我都会在家等着伊田的。”
恋恋不舍地和女朋友分开,我重新踏上早上来时的那条路,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没有改变未来的野心。因此,此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踏上从松坂家到自己家的,这条我已经走了不下上百次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