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不想认识他,而是她这张不施粉黛的脸怎么见人!她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发髻,光秃秃没有一点颜色,早知道应该插几根金钗。
她垂着眼帘翻找胭脂盒子的下落。
以往出行,都会带着妆龛上马车,怎么这次却忘了,她揉戳着脑门,懊恼不已。
“既是你从前认识的人,那我便放心了。”墨京澜半垂下眼睑,山间的风渐大,吹得袍角翻飞,像是山顶上盘旋的鹰。
“诶,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也在鄢城?”萧紫溪歪着脑袋问。
“我回到盛京途中收到家书,祖母她得知你在鄢城,为了不让杨妃娘娘担心,便让我一路护送你。”
萧紫溪摸了摸鼻子,有意避开要回盛京的话题,“母妃一直是这样的忧天杞人,鄢城到底也是个富裕城邦,治安没有她想的那样糟糕,让你特地来一趟好生麻烦。”
“不麻烦,我也要过来见一位朋友,他就在永宁寺。”墨惊澜望见了那座山顶上的庙门,造得甚是气派雄峻。
殿宇嵯峨,宫墙高耸,一带的粉赭色红泥。
马车停下后,墨京澜走到马车旁,萧紫溪率先钻出车厢,不用他抚着便自顾自地跳下来。
随后,青色门帘子被芊芊玉手掀起,出现一张粉黛未施的脸,明眸善睐,琼鼻娇挺,小尖下巴,只需看一眼便能让人记到心里去。
一蓬蓬乌发挽起堆在脑后,没有压满一头的珠翠金钗,只是简单的木簪点缀,仍旧美得令人呼吸停滞。
他失神了一瞬,反应过来,伸出手,示意要扶她。
“多谢。”芙玉堪堪从袖口伸出手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放
可惜,正脸和沈阶不那么像了,她心里凉了一截,本来以为侧脸这么像的两个人,正脸也会很像才是。
踩到地面,她收回手,泛着一抹流光的瞳孔朝上瞥去。
眼前这张脸可以说找不到一点瑕疵,到树影阴凉处像是月色照耀下的精美瓷器,好看极了。
“给。”墨惊澜拿出手帕。
“……嗯?”芙玉盯着他伸出的手,微微一愣。
“袖摆的花渍。”
芙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垂下的袖子上果真沾着几片鲜红花瓣,手腕上还有花汁的痕迹。
“谢谢,您当真是个细心人。”她嫣然笑道。
萧紫溪与门口引路的小僧多聊了几句,回头发现两人还在原地不知做什么,招手唤道:“仲涯哥哥,芙玉你们快点呀!”
“这就来。”芙玉一边回,一边收下手帕,悄悄放到袖子里,用袖边代为擦拭。
寺院内已经飘出来香汤的味道,仔细闻能嗅到旖檀、沉香、白檀、紫檀等多种名贵香药的味道。
四月初八是佛诞日,各大禅院都会举行盛大的浴佛斋会,同时还会熬煮香汤送给前来参加法会的信众。
萧紫溪闻到味道的那一刻已经有退缩之意,但不喝不让进只好捏着鼻子喝下去了,芙玉接过递来的瓷碗,放到面纱里闭着眼一口喝完。反而是墨京澜把僧人端来的浴佛水倒在一旁的碧草上。
芙玉见此,她在心里暗暗吃惊,他这么做不会被赶走么?
那小僧面露不悦,欲要说教就被主持的咳嗽声打断了。
芙玉觑了寺院主持一眼,那老主持派小僧尼一路引着他们穿过第二重殿,来到举办浴佛的净坛。
香炉内白烟袅袅,僧众袈裟齐整,肃立在琉璃花亭两旁。
游廊下的香客源源不断出现,几个女子看到身姿卓尔不凡的年轻郎君,纷纷低语打量。
“看那,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公子,如此气度不凡。”
“就是南潇馆里的当红小倌在他面前要黯然失色。”
芙玉听到越来越大讨论声,她的注意力本来就不在前方的法事上,有帽帘子的遮挡,她可以肆意地打量旁边的男人。
墨惊澜抱手环胸,清俊的眉眼被廊檐投下的阴影笼罩,显得更加冷冽,让人摸不清楚情绪。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注意到有好几个姑娘想来搭讪,面对的是墨惊澜这样冰山似的英俊郎君,不约而同地半路打起退堂鼓。
有一个鼓起勇气,在他旁边轻声细语地询问,而他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那姑娘面色羞窘,转身前气愤地嘀咕一句。
“可惜了,是个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