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一直持续不断地下。
轰隆隆,闪电劈开了天际,车轮滚过夜空,雨水四处乱劈。
金娜困倦地打了哈欠,她撑着下巴,慢慢地头低下去,最后撑不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叠在一边。
达蒙把洗干净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卢卡笑道:“她喜欢你。”
少年垂下眼睫。
卢卡看了眼没心没肺的睡过去的小姑娘,又回头看了眼达蒙,有趣地摸着下巴,戳心眼子道:“可是你们不般配啊。”
达蒙看向海伦娜,她脖子修长,像是花朵的枝干,皮肤雪白细腻,在疲惫中透露出玫瑰般的红色。
……
即便缺乏想象力,也可以猜到,她曾经过着怎样养尊处优的生活。
达蒙收回视线,拿起杯子,冲洗干净,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卢卡受了寒气,咳嗽一声,抱怨道:“也不知道找个东西盖我身上 。”
达蒙顺手拽了一个拼布毯子扔过去。
卢卡说道:“这个给她用。”
少年嗤笑一声:“她会嫌弃味道。”
海伦娜对气味格外敏感。
卢卡不信,把衣服拿起来,毯子盖上去,熟睡的少女果然眉头皱了起来,有转醒的迹象。
“达蒙,”卢卡立马换过来,舒适地裹着毯子,说道,“兰恩家族可是个大家族……就算是一只老鼠,从里面爬出来都比别的地方尊贵,更何况是小姐。”
达蒙把自己破旧西服继续给海伦娜盖上,掖好。
“哦,不对,老鼠来去自如……我们连老鼠都不如。”
达蒙继续沉默,跟他以往姿态完全不同。
“让我想想那些他们的做派,他们会赏你几个钱,把你打发走,然后把她安放在一个布满鲜花的庄园里,身边拥簇着很多仆人……你只能趴在墙上,远远地看她一眼……”
他思维展开,脑补出了一部痴情的戏剧,入戏地张开双臂:“两个相爱的人就此分离,她的父亲朝着你挥下鞭子,对你的品德提出质疑,把痴情的你当做是登徒子,当作流浪在街头的小偷……”
达蒙用手捏着鼻梁:
“卢卡,如果你再说话,我会把杯子捏碎塞到你嘴里。”
卢卡立马闭上了嘴,一只手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打着哈欠站起来。
“好吧,我去睡了,你明天有其他事情吗?”
“送她回家。”
卢卡脸上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笑了一下:“好的,可怜虫,晚安,顺便说一句,这事你记得可真牢……”
达蒙没搭理他的戏谑,找了一本书,开始安静地翻阅着。
海伦娜动了一下,西装从脖子上滑落,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把灰尘抖掉,重新盖上去。
海伦娜却迷迷瞪瞪地站起来,嫌弃椅子太小了,无法入睡,她一个跨步走到了沙发那里。
达蒙站起来。
她顺着空位直接躺下,再次闭上眼睛。
达蒙把西装盖过去,不再多看一眼,书页翻动。
*
鸡鸣狗叫。
清明朦胧的光线笼罩着整个月城,金娜在争吵声中睁开眼睛,她看到漂浮晃动的窗帘,以及潮湿掉皮的墙壁。
达蒙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楼下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金娜悄悄地起来,打开一个小缝隙,探出脑袋去看。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看到这个小巷子,远远超出她想象的破旧。
泥泞的道路两旁树立着两三层的小房子,外墙搭出了许多支架,昨夜大雨倾盆,下水道涌出了脏乱的黑水,一股恶臭味铺面而来,人们从这个摇摇欲坠的棚里,钻到另外一个里面,像是低头乱窜的老鼠。
“你这个该死的酒鬼,为什么不直接摔在棺材板子里,长眠到地下……”
对面的妇女穿着破烂的衣衫,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泥泞里打滚,从嘴巴里吐出难闻的呕吐物……
女孩在一旁干呕。
她一把将小孩抓回来,“啪”地一声甩上了门,留下一连串恶毒的诅咒。
酒鬼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踹门,本就破烂的门摇摇欲坠,快要掉下来。
微弱的太阳慢慢地升起,让所有污秽无影遁形。
……
金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继父也是个酒鬼,他从早上喝到晚上,烂醉如泥地回家,”达蒙顺着金娜的视线看过,“他喝醉后,喜欢打人,有一天早上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去哪里了?”
“死了。”达蒙伸了一个懒腰,仿佛在说今天的饭怎么样。
金娜眼睫垂下,声音又轻又柔:“这种酒鬼就该死啊。”
拉开窗户,微风吹起了少年的褐色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一只手按住门窗,另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灰色的衬衫洗得很干净,黑色的长裤子垂直往下,盖在了黑色皮鞋上。
正盯着横躺在地上的酒鬼看,听到这话,唇角瞬间勾了起来,笑得开心,尚未长开的五官带着少年稚气。
金娜听到笑声回头,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真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