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的思绪让她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个铁盆绊住了她,“咣当”地发出一声巨响。
天啊!
金娜冷汗直冒,幸好食堂里有一个水缸,足以挡住自己这矮小的身体。
她跑到水缸后面,蜷缩着躲在背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背后瞬间被汗水浸湿,整个手臂变得僵硬。
这道声音果然惊动了梅森先生,他点着煤油灯,带着一身的酒味,从昏暗的角落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是谁!”
除了盆的震颤声,没有人回应。
梅森先生在昏暗的烛光下,开始逐一排查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那到底是谁在乱跑!
醉醺醺的梅森先生有些生气,他好不容易进入甜美的梦乡,就这样被破坏了。
一定要抓出这个小鬼!
他走得越来越快,把所有窗户看完之后,开始盘点东西,看下是不是少了什么。
难道是小偷进来了?
当然,外面的小偷不会这么蠢,想要从济贫院这一贫如洗的地方偷东西。
他担心的是住在二楼的那群孩子们,他们可是把什么东西都当做稀奇货。
他走到厨房里面,飞快地数着锅碗瓢盆。
金娜心脏快要跳出来,要使劲按着胸腔,才勉强地把心脏安在身体里。
汗水滑到了她的唇中,又咸又苦。
……快走吧!
锅碗瓢盆有什么可盘点的,难道还会有人偷这几个脏兮兮的破盆吗?
上天没有听到她的祈求。
梅森先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手上的煤油灯快要照到自己的裙角了!
“咚——”
这时煤窖的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梅森先生迟钝地停住,看过去,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里面关着什么人,大声骂道:“原来是你,你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
“先生,我真的饿极了,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达蒙在里面虚弱地求道。
“哼,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梅森先生的同情心早在日复一日的济贫院生活里磨没了,“明天你自己跟哈里斯夫人说去,如果再敢打搅我睡觉,我一定把门打开,把你的头扭下来!让你这辈子再闹不出什么动静。”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卧室,“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金娜擦掉汗,扶着水缸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跑回了二楼卧室。
等躺在床上,她紧紧地抓住被子,大口地呼吸,心跳从急速的状态平复下来,紧绷的大脑才有空想钥匙的事情。
钥匙不在梅森先生的身上,至少他刚刚出来,没有听到任何响声。
难道在外套里?他睡觉的时候会脱下来,所以刚刚出来的时候,他穿着睡衣,没有带在身上。
肾上腺素退下,金娜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有些疼,坐起来,翻开裙摆,仔细看了看,发现脚踝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出一道口子,在流血。
刚才太紧张了,完全没有察觉。
金娜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用手按着伤口,想要阻止血流出来,伤口捂不住,还是染了小片袜子。
手捏住了毛毯,抱在了怀里,假装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毛绒玩具的一样,受伤的脚就暴漏在空气中。
她抽了一口气 ,把毛毯盖在自己的肚子上,疼着疼着就睡着了。
*
“海伦娜,你的脚受伤了!”吉本昨天上了夜班,一整夜没有回来,只有早上才有时间休息一会儿。
他注意到一瘸一拐的少女。
吉本立马上前,眉毛蹙起,他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深色瞳孔中流露出心疼,想要蹲下来查看。
金娜撤回自己的腿,用裙摆盖住,她可怜巴巴地低下头:“是的,吉本,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自己受伤的脚伸出去,神态低落:“吉本,可以帮我买点药回来吗?”
济贫院如果没有到死的程度,是不会给你叫医生的,如果真到了死的程度,就算叫医生,也不过是过来下判决书,顺便找个棺材铺的老板过来收尸体。
她只能求助吉本。
哈里斯夫人绝对不会允许她单独出去,即使把伤口展现给她看,对方也只会觉得小题大做。
吉本蹲下来,他伸出手,想要仔细看看伤口,但大庭广众之下,有人咳嗽了一声,遏制住了他缺乏绅士风度的行为。
“海伦娜,我会为你带回来最好的药。”
海伦娜忧伤地抬头,她坐在椅子上,仰着自己的下巴,呈现出45度角。
突然想要尝试一个想法……
“吉本,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做了坏事,才会受伤……我们把达蒙放出来好不好。”
吉本脸色瞬间变化,他俯身,高出她半头的身体形成了压迫感,黑发盖住额头,棕色眼眸阴沉地盯着她:“你在心疼他?”
金娜:“……”
算了,还是先保自己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