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快到六月中旬,天气热起来,降雨也逐渐变多。
林言月的马车刚离开京城,就遇上了一场暴雨。
如瀑的雨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车夫穿着蓑衣仍被淋得睁不开眼,转头大声朝车里喊:“大人,还有半天的时间才能到驿站,不如我们先找个树下躲一躲?”
林言月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赶不了路,掀开车帘,往前面看了一眼说:“那就去前面的树下。”
正好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枝繁叶茂,只有少量的雨水漏下来,可以暂且避雨。
还没等他们靠近,天上又开始打雷。再在树下躲雨,就太危险了。
车夫只能顶着漫天的雨幕,继续赶路。
雨下太大,土地被泡得一片泥泞。走到半途,车轮陷进泥里,动弹不得。
车夫挥动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嘶鸣一声,车身依旧一动不动。
他跳下马车,绕着马车看了一圈,发现车轮越陷越深,正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看到后面由远及近来了一队人,心中一喜。
“大人,后面正好有人过来,我去喊人帮忙,您先在车里等一会。”
林言月听到有人过来,也松了口气:“你快去罢。”
没过一会,车夫领回来好几个人,一起把马车从泥里推了上来。
林言月感受到车身能正常行动,打开车窗朝外道谢:“多谢帮忙。”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一群人都带着蓑笠,看不清脸,林言月从熟悉的声音分辨出说话人的身份:“满玉?”
满玉也一脸惊讶地抬头看向车里的人:“林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言月看到她,自然知道慕语安也在,转头看向旁边停驻的另一辆马车。
车窗被打开,露出慕语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林大人,好巧。”
林言月却不这样觉得,脸色沉下去:“慕大人该不会是故意跟着我罢?”
满玉在外面解释:“林大人你可误会了,我们家大人这是要去江南办事呢。”
“江南?”听到慕语安也要去江南,林言月只觉得诧异。
慕语安略一点头:“的确是有公事在身。”
对方从不会在公事上骗人,林言月不得不打消怀疑。
慕语安望向她:“林大人这是要去哪?顺道的话,不如一起?”
满玉也在旁应和:“对啊,林大人,我们人多,还能互相照顾呢。”
“谁要你们照顾了!”林言月不想看到这主仆两人,催促车夫赶紧驾车走。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走多远,她乘坐的马车车轮又被飞溅起来的石子卡断了轮毂,停在路上彻底走不动道。
慕语安在后面跟上来,看到她的状况,说:“林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先过来跟我同坐。”
离这最近的驿站还有半天距离,林言月再不情愿,也只能听从她的意见。
外面还下着雨,慕语安让两辆马车并在一起,又从车里出来,撑开伞,在外面接她。
林言月害怕被雨淋湿,走得很快。她踩到沾满水的木头,脚下一滑,直接扑了过去。
幸好慕语安及时接住,稳稳将人抱住,才没让她从马车上摔下去。
雨伞因为突然的动作有些歪斜,慕语安把伞举好,遮在两人头顶,另一只手搂着她问:“林大人没事罢?”
紧贴的两具身体互相传递着体温,过近的距离让林言月清晰地闻到对方的信香。
她心脏漏了一拍,又被声音惊醒,从慕语安怀里脱身出来:“没事。”
她低下头,迅速钻入马车,掩盖住自己因为信香影响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慕语安收起伞,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从旁边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擦一下身上的水。”
林言月一言不发,接下帕子。
慕语安等她擦完,才用擦过的帕子给自己也擦了擦。
林言月看到她的举动,声若蚊呐地说了一句:“谢谢。”
慕语安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林言月扭过头,盯着车窗上的雕花。
慕语安大概猜出一些,没再问。
外面满玉驾起车,车内安静异常。
林言月没坐一会就泛起困,靠着车壁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她闻到一股让她很舒服的信香,不知不觉地朝着源头凑过去。
慕语安正准备看书,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人把头靠在她肩上,一时不敢动弹。
她低下头,看到林言月闭着眼,睡得很香,恬淡安静的睡颜,让她心中莫名一片柔软。
外面的雨一直不见小,马车走了好久才到驿站,天彻底黑下来。
满玉停好马车,大声在外面喊:“大人,驿站到了。”
慕语安还未开口,林言月就已经醒了过来,睡意朦胧地问:“到了吗?”
她睁开眼,看到慕语安清晰的下颌线,以及两人的姿势,吓得连忙用力把人推开:“我怎么会在你怀里?”
慕语安被她推得撞在车壁上,语气无奈:“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林言月可不信她这套说辞:“哼,想不到慕大人还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她认定慕语安图谋不轨,气冲冲地掀开车帘,独自打伞走下马车。
慕语安有理也说不清,只得认栽。
驿站内,满玉瞧见只有林言月一个人过来,问:“我家大人呢?”
林言月怒意未消:“谁知道她去哪了!”说完话,就让人给她开了一间房,直接上楼休息。
满玉见她生气,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到慕语安淋着雨进来,大吃一惊:“大人,你怎么不打伞?”
“突然想感受一下淋雨是什么滋味。”
初夏的雨还带着些凉意,淋在身上,让慕语安感觉一阵清醒。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理直气壮,林言月生气得很对,她并非是完全的正人君子。
刚才在车里,她确实有过不轨的念头。
满玉不知道这两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只当她们又闹了矛盾,毕竟也不是一两次了。
慕语安在驿站大堂没看到林言月,问满玉:“林大人呢?”
满玉说:“林大人上楼休息了。”
“她没有吃饭吗?”慕语安没想到林言月会这么不想看见她。
见满玉点头,她说:“你送几道清淡的菜品上去给她,不要说是我吩咐的。”
“啊?那万一林大人问起来怎么办?”满玉问。
慕语安敲了敲她的头:“就说是你自己见她没有用膳,特意送去给她的。”
“哦哦。”满玉这下懂了。
她跑去厨房,让人做了几道清淡的菜品。等把菜端在手上,她才感觉疑惑,她家大人什么时候对林大人这么关心了?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按照慕语安的吩咐,端着膳食站到林言月门口,敲门喊:“林大人,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林言月在房间里听到满玉的声音,不太想给她开门:“你放门口罢!”
满玉顺从地把东西放在地上,想起慕语安的话,又接着说:“是我见林大人没有用膳,特意送来给您的,林大人可要记得吃。”
林言月听到她这句话,都快气笑了,原本她都没有多想。她这么一解释,不就是明摆着,门外的吃食是慕语安让她送来的?
不过坐了一天的马车,她早已饥肠辘辘,也懒得计较这么多:“知道了。”
满玉听到她的回话,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演技不错,没有被发现破绽。
回到楼下,她还向慕语安炫耀了一番。
慕语安哭笑不得,正准备告诉她真相,听到楼上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
林言月打开门,弯腰从地上端起膳食,站起身时,往楼下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二楼的栏杆对视。林言月最先移开目光,转身回屋。
“大人,你刚刚想说什么呢?”满玉问说话突然停住的慕语安。
慕语安从紧闭的房门上收回视线:“没什么,你让人去烧点热水给我送过来罢。”
她打了个喷嚏,明显有些着凉。
满玉担心她染上风寒,催促她赶紧上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