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叫琴雪~我喜欢香雪兰花束哦~”张玄明来了兴致,现场翘着兰花指夹着嗓子给张渡年展示了一番,总结道,“她对我有意思!”
张渡年:“……”
后来他在剩下的时辰里被寅虎抓住。寅虎爱财,收了张玄明一大把笔买命钱,带他去见了坐观行最大的老大——观主。当时他见到观主,恰好此时南横张家的人也在场,称西平张家和南横张家同出一源,他们愿意回归本职为观主效力,不算是破坏赏金行的规矩。也因此,张玄明被饶了一命。
两人一说一听,一路下山,展开着张玄明的往事。
“所以,你是因为被悬赏追杀才加入斩邪的?”张渡年问。
张玄明摇摇头,道:“不是,我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我是为那个人报血仇,才立誓加入斩邪!”
张渡年错愕不已,在他看来张玄明一天到晚笑嘻嘻地没个正经样子,居然身上还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那……是为了琴雪小姐吗?”张渡年问,“你每次念到琴雪的名字,脸上都会露出笑容。”
张玄明温和地笑起来:“是啊!哈哈哈,她是我娶进门的妻子嘛!她的本名并不叫‘琴雪’,琴雪只是她在十二时辰组织里的代号。十二时辰的人不能用现实里的名字,加入组织的那一刻已经在法律意义上是死人了。因为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在时辰内杀掉悬赏者,随意暴露的话会伤害到他们周围的人。组织会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按时发工资、安排假期等等。因为不知道她名字到底叫什么,一开始我想给她送花报答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她在哪。十二时辰的保密工作严得透不进风。后来再次遇见,还是我有次下洞,被挂在悬崖峭壁上的时候……”
那一次经历可以说是大难不死。张玄明在悬崖峭壁上发现了好东西。没有多想,他立刻在身上绑了绳子,攀着峭壁的凸石摸过去,结果半路上劣质的绳子断了,进退两难,把他卡在峭壁上半天功夫。好巧不巧,有个鸟路过,拉了一泡大鸟屎在他的头上。
“禁止随地大小便啊!你有没有鸟德啊!”张玄明气愤地大喊。
“哈哈。小鸟是自由的,想在哪里拉屎就在哪里拉屎哦。”
他抬头一看,悬崖上是那张灵动温柔的面容。琴雪把绳索放下去,把张玄明拉了上来。
他上来之后,琴雪看着他头上的鸟屎一直在捂嘴笑。
“哈哈,张玄明先生,怎么我每次遇见你,你都这么狼狈呀?”琴雪说。
“你也就遇见我两次,哪里够说‘每次’的。你要是嫁给我,你就能看到我不狼狈的一面。”张玄明通红着脸。
“哈哈,好啊。”琴雪说。
“然后我就顶着鸟屎求婚了!她答应了!哈哈哈!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是幸福!”张玄明笑得眯起眼。
张渡年有些无语:“顶着鸟屎吗……”这能求婚成功?他怀疑这人在美化回忆。
“我们能理解彼此——一个是喜欢暗中摸鱼的杀手,一个是沉迷下洞摸宝的大傻蛋。做夫妻七年,我们一直都很幸福。直到那天,琴雪在我眼前被那个背着‘青光骨伞’的男人杀死……那个邪祟,残忍地杀死我的爱妻之后,念了一句‘八千五百二十三’……在他眼里,他随手杀死的那个人,对我来说那么重要的那个人,就是一串数字!”
悲愤瞬间铺满他整张脸。这也是张渡年第一次从笑嘻嘻的张玄明脸上看到这副阴郁的表情。
“我不能忍受他的傲慢!”张玄明咬牙切齿,“哪怕是我们下观时已经将性命置之度外,我也不能忍受他在我面前那么轻易地杀死她!”
剑鸣声铮地一响,张玄明拔出配剑,黑亮的剑刃面浮出一条玄黑游龙。他看着张渡年,眼神坚毅且悲壮:“我一定要杀了他!我找了他五年……这笔账终于能和他算了!”
张渡年惊愕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他收回了剑,沉默着继续下着山。他道:“张小五,回家吧。一切回归原点之后,我们还会相聚的。”
张玄明的身影忽闪一瞬,消失在了山腰处的云雾之中。
这人走这么快,是怕他看见他掉眼泪吗?张渡年心中叹气,每次他脆弱的时候,都会躲着他。
也是,二叔非草木,怎么可能一直开开心心的,只不过向他展露的那一面,一直是开怀大笑的他……
张渡年下了山。山下是等着接他回去的专车。车外站着三个保镖。一路开回了西平市东海县,他们三人将张渡年平安送回了家。
“我找了他五年……这笔账终于能和他算了!”
难道张玄明要找的人……不对,要找的邪祟,是邪神蛊目?
这么一想,之前二叔消失了好几个月,就是去找“青光骨伞”的下落。而那段时间,刚好是他挖到八足白日目虫血红石的下落。
张渡年提着剑走进院子里。院子中的树,是那棵乌桕树。时值深秋,深红、玫粉、浅紫交织在树冠之上,像一团永不熄灭的霞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从以前就是,树下常常摆放着鲜艳的香雪兰花束,现在想想,他原来是祭奠故人的。
“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张渡年脑海中响起这句话,沉默着坐在了树下。微风阵阵,吹落一院红金。
这一次,他或许真的无法阻止二叔。
往事历历在目,他回想起小的时候,他无助地站在寒冬大雪的那场焰火之前,那熊熊的烈火如同梦魇一般吞噬了他整个往昔的童年。
父母葬身火海,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这一场灾祸,不知道为何,他被族人打上了“灾星”之名。他站在张家的灵堂之内,每个昔日的亲人都不愿意靠近他,生怕沾染上晦气。
灵堂里哭声阵阵,一个个面对他父母的遗体都是那么地虚假。那哭声那么虚假地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那一声声没说出口却写在他们脸上的对他的唾弃与呵斥。
无论幼小的他如何解释,都没有人愿意相信祖宅不是他放的火,不是他烧死的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