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断腿那受击的那一刻飘忽成白雾，随后化作实体重重地踢飞了周行木！

双喜仙一把掐住沈白银的脖子，狠狠地把他头朝地按在地上！顿时鲜血直流！

整个过程不过是几秒的瞬间！

“老弟——！”

林鸯瞳孔地震，恼羞成怒地拔出剑，一套剑式打散了双喜仙的身躯。

白烟再次凝聚回来，毫不客气地一脚踢飞了昏迷在地上的沈白银！

双喜仙的半张脸在白雾中浮现，微笑着将视线转向身着红装的林鸯。她缓缓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

一道女音在林鸯的耳畔响起——

下山的路，在那边。随意地下山吧。

与此同时，张渡年的意识在一片混乱中苏醒了过来。

他躺在一张臭得不行的草席上。屋内简陋得破破烂烂，四周都是腐烂长着虫的土墙。屋里一股子骚臭味冲鼻。

他难受到极点。头非常的重，也非常的烫。他想要抬起手试一下额头的温度，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到底怎么了？我现在在哪里？张渡年无力地撑着眼皮看着头顶的土顶。

屋外传来两个人的议论声。从床塌旁漏洞的窗口看过去，是两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一瘦一矮，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粗麻布衣。

“这小子天天吹嘘自己多牛多牛，看吧！俺就说他会遭天谴！这种没皮没脸的玩意儿，能给他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让头头几个给他花钱治病！我呸！治病几个子？他奶奶的他值几个子？心里也不掂量掂量！”

矮子在院子里尖声叫着，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被屋里躺着的张渡年听见。

“死了也是麻烦。平日里他偷的钱也不少，都交给了头头，功劳也不小。没想到现在一生重病，就落得这个活该被病死的下场！做我们这行老鼠活的，草命贱啊！”瘦子说。

矮子叫道：“得了！你还同情上他来了！他在俺们这地盘上抢了多少活？其他兄弟几个一个子都偷不到！大家都是乞丐，他有饭吃我们就没饭吃！活该他死！赶紧的！趁他没死之前，把他卷草席里丢野外去喂狗！这时候肉新鲜，狗吃得也好，过几天真死了，都僵了！还臭，屋里本来就齁臭的！”

两个人走进了屋里面。

张渡年闭上了眼睛，装作没醒。眼皮重得要死，他一闭上就不想再睁开了。

自己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不对……这不是我。

张渡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附身到别人的身上了。

可是他明明身处观内，不是在观外，为什么还会附身到某一个人的身上呢？

两个人用草席将张渡年的身体卷起来。

外头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草席上，发出“哗哒”地声响。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带着他来到了一处荒野。到了地方，他们把草席连同张渡年一起抛弃在了这里。

摔下来的那一刻，地上的泥土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张九闻！老天爷不留你命，可怪不得我们把你的尸体丢在这里喂狗！”矮子说。

等那两人走后，张渡年在雨中挣扎着睁开眼皮。

雨下得更大了些。雨水打湿着泥土，草席陷在柔软的泥土中。

脸的两侧是荒草。有一股子烂草的腥味。张渡年看了半天，才看出来自己在一片乡野黄泥草路边。

黄泥路两侧有着庄稼地。应该是秋末的时候，庄稼都收完了，光秃秃的都是烂泥巴地。

枯枝败叶残留在收割完的庄稼地中。

大雨持续地下着，冲刷着这片大地。也冲走了张渡年脸上的泥土。

又冷又饿，还重病高烧。四下里无人，高烧严重得喊出话都不行。全身动弹不得，只有微弱的嗅觉还有些帮助，能让他一次次清醒过来，意识自己身处何地。

张九闻……他现在不会死。张渡年心里反复念叨着，不断用理智抵抗昏沉过去的诱惑。

我不能睡过去……这是张九闻的过去。我能在三清观见到他，他一定是活着到了三清观！

我不能睡过去……

又等了有一个小时多，在大雨中，远处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恍惚着跑了过来。

“张哥！”他焦急万分地把草席中的张渡年背起来，背起来就跑，“我背你回去！我背你回去！”

说完，他“哇”地一下哭了出来：“你一定要撑住啊，张哥！你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你不能死哇！你又聪明又厉害，大家都怕你，就你偷的钱最多，头头们也最喜欢你，你是我崇拜的大英雄啊张哥！我又胖又黑又笨，大家都欺负我，你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的人，愿意跟我一起干活！你那么好，那么善良！我老是迷路，张哥，没有你的话，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滂沱大雨中，这个胖子就背着他一脚一脚地踩在泥地里找着路。

“陈庞……”张渡年听见自己在说话，“没用的，那个头头不会给我钱治病，还会打你一顿。别回去了……”

“我知道大夫！我知道哪儿！我有钱！我有钱的张哥！”陈庞说。

“笨啊，陈胖子……你不认识路的。”

陈胖子开始着急了，越走越快，他说：“我能走快点，再走快点，再走快点的，张哥……你不要丢弃我！”

雨水在脸上流过。张渡年也分不清他脸上的是雨水，还是一行行的泪水。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泥土路在雨中上下的摇晃着。风刮在脸上，和刀子一样让人感到生疼。

当时大雨在淋，有人真心在哭。

“陈胖子……我要是能活下来，”张九闻眼神涣散，看着不远处模糊的一群人影，“谁敢欺负你，我追到死也要杀了他……”

迷糊的视线中，前面应该是一片林子。在林子里，戏班里的人都是残疾人，缺胳膊少腿，有些长得畸形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