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盗墓寻宝吗?”白无乘轻轻笑道,“和盗墓一样,我们也是下洞偷东西。不过,我们盗的不是死人物,而是仙-鬼-魔-佛物。坐观行做的就是这门生意。盗取仙鬼魔佛的宝器,然后高价卖给有需求的顾客,只不过这些都是不能放在台面上讲的事情,不然世界就要乱套了。”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什么仙,什么魔,什么鬼,什么佛之类的东西吗?”张渡年诧异着,“难道我刚才所看见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的?”
“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仙鬼魔佛。”白无乘顺手捡起一只树枝,在地上画着画,“仙鬼魔佛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叫它‘观’。坐观,就是进入观内世界。起观,就是打开进入观内世界的入口。下洞,就是进入这个入口……”
白无乘边用树枝画着画演示着,边给张渡年讲述这坐观行内黑话的意思。
“那我二叔他……”
白无乘摇摇头:“你二叔,他起了观,下洞了。”
“荒唐!”张渡年感到不可置信,“这种玄乎的东西你让我怎么相信?”
“你刚才在这个世界失去意识,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景象,”白无乘挑了挑火堆中的火,火光闪动着,“那是张家人独有的坐观术——名为‘身临其境’。这种坐观术是被动触发的,一靠近宝器附近,就会失去意识昏迷过去。睁开眼,自己的意识就会附身到那个观中世界的人物身上。”
这几天梦中来来回回都是那个破道门、道袍老头、陈胖子和神经质的同门师兄弟。
难道这一切真是我灵魂出窍,意识附身到别人身上去了?
张渡年反应过来,他被道袍老头们吊起来欺负的时候,耳畔实实在在听到了白无乘的声音,也是白无乘把他的魂唤回来的。
“这么一说,刚才是你来救我的?”一想到这,张渡年有些热泪盈眶——那个时刻他真觉得自己大难临头完蛋了!
周围是索命吓人的鬼,底下是不正常的疯老头,自己受着伤流着血还被铁链吊着!那个三清老头还叽里呱啦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跟邪教一样,一群疯子跟着他齐刷刷大喊什么“我佛仙魔”!
要不是白无乘,说不定自己真的就死翘翘!
越想越后怕,张渡年打了一个寒颤。
什么我佛仙魔啊……
“你所附身的人,名为‘张九闻’,年纪17岁上下,是残艺杂戏班子的四把手。半年前,戏班经过银月坡地界,途经三清山时被暴雨困住,班主就请求三清道观道长躲一夜雨。作为躲雨的条件,杂戏班为三清教道长和弟子们表演杂戏。在表演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杂戏班上下50余人被关进了地牢。其中不少人为了活命,加入了三清教,成为三清教的弟子。这些人中就包括张九闻。”
“他们称他是仙魔相,拜他是我佛仙魔……”张渡年回忆着,“这么荒唐的事情,你让我怎么相信?”
白无乘不语片刻,最后像是内心挣扎了一番妥协说道:“我可以引导你起观,你用你的眼睛亲自看。不过你要答应我,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你二叔。”
张渡年举起手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我二叔的!”
白无乘提醒道:“你不害怕吗,张小五?”
张渡年连忙摇头,抓紧白无乘的手,急切道:“现在最该担心的是我二叔的安危啊!”
白无乘不语,看了一会儿张渡年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露出一个笑:“有你这份心,我相信明爷一定会好好地渡过这次难关。”
他说完,伸出手,在张渡年的面前摊开,问道:“几根手指?”
张渡年疑惑着回答:“五根?”
“低头,你看到腰间的黄铜面具了吗?”
“什么黄铜面具……”张渡年一低头,挂在腰间的黄铜半面面具左右晃荡。
“什么黄铜......”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渡年浑身一颤,眼前的火光、白无乘全都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狭小脏乱的柴房......
三伏天的柴房闷热如蒸笼,腐臭的汗水混着血水,打湿了张渡年破烂的道袍。
他的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伤口爬满苍蝇,稍一动弹,便惊起一片嗡嗡黑云。
蓬头垢面,处境凄惨得像条狗一样被拴在柴房。
西北角的茅草堆里,一窝新生的小鼠崽正在啃食之前被关押在这里的弟子留下的指骨。
张渡年被拴在东南角的承重柱上。那根原本碗口粗的杉木,如今已被铁链磨出三指深的凹槽,木屑里嵌着黑褐色的碎肉。铁链另一端扣着个生满绿锈的铜环。
“咔”地一声脆响,墙角堆着的破陶罐突然裂开。十几只蜈蚣从裂缝里蜂拥而出,最肥硕的那只正顺着张渡年裸露的脚踝往上爬。
屋顶漏下的光斑里,无数尘埃在疯狂舞动。
他低头凝视着腰间晃动的黄铜半面面具。
张渡年伸出手颤抖地抚摸面具,那冰冷的金属触感真实得可怕。
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
破烂道袍,黄铜半面面具……他竟又回到这诡异的修仙界了!如果这也是梦……
张渡年头疼欲裂,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捂住头。周围的天地天晕地旋,让他分不清楚真与假。
突然,儿时张家长辈反复告诫的话浮上他的脑海——
“起观之后,身魂相生,一死俱亡。”
“哐当!”
生锈的铁门被踹开,热浪裹挟着来人扑面而来。大弟子陈玄的影子投在柴房斑驳的墙面上。
“仙魔相?就这鬼德行?连狗都不如!”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捏着鼻子,满脸嫌恶地踢了踢地上的张渡年。
“师兄赏你的,吃吧!”
一个生满霉斑的破陶碗“咣当”砸在张渡年面前,里面堆着半碗腐烂发霉的馊饭,臭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张渡年没动,干裂的嘴唇紧闭着,喉咙因极度干渴而滚动了一下。
陈玄冷笑,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装什么清高?你不是想活命吗?”
张九闻怎么了?他怎么会这么被人对待?
张渡年心中疑惑着,下一刻他听见耳畔传来白无乘的声音——
“张九闻已经死了。临死之前他把身体献祭给你了,张小五。你先静观其变,我很快把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