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是里面装着二叔的尸体……张渡年心中发怵发慌。
正当他思考要不要打开棺材看一看时,外头林间的风呜咽着穿行,刮擦过枯枝,“嘭”地一声巨响,木门被风合上。
树梢随风摇晃,发出一阵“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折断。
果不其然,门外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叶脉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筋络。
风突然静止的片刻刹那后,整片林子响起细碎的“沙沙”声,成千上万蜷曲的落叶正从边缘开始缓缓翻卷,露出背面霉斑似的暗绿色。
有湿冷的呼吸拂过张渡年的后颈,他微微震颤,一转身,那木门在银色月光下“吱——呀——”叫着,慢慢缓缓地被来人推开。
先是一只苍白的皮包骨头的手猛地一下扒住门边,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推开门。那来人的脸色比两只手还苍白,面庞秀气,冷锋般俊俏。
自那门开一条缝起,他那双黝黑深沉的双目倦态地抬起,死死地盯着张渡年的脸。
“玉孩起观,黄鼠狼抬棺,仙修筋骨。明月空照,红月降临。呵,哪位神人,这个点还敢上山?”来人轻笑着问道。
张渡年抬手,手电光猛地钉在那人脸上。光束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瞳孔却黑得瘆人,像是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那来人这副鬼样子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棺材,发出一声“噔”的声响。
张渡年心跳骤起,紧张地喉结滚动,右手缓缓摸向腰后的刀柄……
“外地来的?”那人嗓音沙哑,像是大病初愈,音色却很好听,“这年头,还敢半夜闯山找人的……”
“我是外地来的。我不干你们这行,我来找我二叔。”张渡年回。
“咳咳,你不是坐观的?不是张家人?”他抬起手轻声咳嗽几声,“我知道了,你是明爷养在西平的张小五。”
“我是白无乘,你二叔的搭档。”
“你是我二叔的搭档?那你一定知道我二叔去哪里了!我二叔呢?他怎么连着消失了这么久,他从来不会消失这么久不给我回信的!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张渡年着急问道。
白无乘面色有些为难,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敲身旁那口黑漆棺材的盖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像是在思考着要不要把一些事情告诉张渡年。
棺材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坐观,就是要下洞寻仙鬼魔佛的文物宝器。”白无乘轻咳两声,声音低沉,“两周前,你二叔,也就是我们行内称呼的‘明爷’,得知这银月坡底下埋着好东西,就约上我来到这里寻东西。”
月光下,白无乘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温柔坚定。他身穿白色绣龙纹的唐装,衣冠楚楚,看上去是个好人。
张渡年收起了刀。
“明爷下了洞,没让我跟着下去,”白无乘继续道,手指不安地在棺材上轻抚着,“他告诫我守好这观棺材。如果它有异常,我再下去救他。”
棺材?他身后这副棺材?
张渡年心中暗想,这地方能出现这种棺材,怕是张家二叔凶多吉少!
“什么好东西值得二叔这么冒险?”张渡年问。
“玉孩起观,黄鼠狼抬棺,仙修筋骨。这里有仙气往下走,阴气重;周围四水丰和,秋高三雨,却黄草遍野,邪血增生,用乾坤盘一盘……”
“停停停!”白无乘的话听得张渡年犯困了,“你这样说我也听不懂,你直接告诉我是什么吧……”
“应该是青光骨伞。”白无乘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咳咳,那是用仙人筋骨做的一把宝器。”
张渡年心头一震。
青光骨伞——张家宝籍中记载过的禁忌之物,传说能通阴阳,但每次使用都要以活人精血为祭。
这般邪祟之物,封建迷信得不行,二叔怎么会找这种玄乎晦气的东西?
再说了,张家族规——禁忌之物不可盗!
无论多么值钱,也得有命花!
白无乘继续说道:“一个月前,明爷叫我联系张家人,需要张家人帮忙起观。我就给所有张家人都传了一条消息,没想到最后来的人是你,张小五。”
“起观?”张渡年疑惑着,“那是什么?”
“起观……我以为你已经跟着明爷接触过了,”白无乘一愣,“看来明爷真心不想让你接触那些事情……”
“我们在这里等了张家人两三周时间。两周前,明爷等不了了,就先行起观下了洞。”白无乘拍了拍棺材,神色不安,“现在棺材出现异象,明爷有危险,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拜托你帮帮你二叔和我。凭我一个人无法去救明爷,我不能起观,只有你可以。”
张渡年心中暗想:……这盗的是邪仙邪祟的东西吧?怪不得张家人一个个死得离奇!
不对,我不能就这么轻易相信他的鬼话!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仙鬼魔佛!
夜风突然变得阴冷,周围的荒草沙沙作响。明月高悬,夜风拂过,张渡年感到后颈一阵发凉。
张渡年心脏猛地一跳,扯起一个勉强的笑: “哈、哈,装腔作势,装模作样!你就会神乎鬼乎地吓唬人!我二叔只盗文物宝器,怎么可能会接触这些邪门东西!你别骗我了!”
话音刚落,他肩膀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搭了上来。
张渡年浑身一僵,不敢回头,只听见耳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凉丝丝的,带着腐朽的土腥气。
“滚开!”他铁青下脸色,猛地一耸肩膀,撞开身前白无乘那病秧子鬼。
那触感轻飘飘的,像撞进一团湿冷的雾气,寒意瞬间渗进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