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锖兔。”星野耀在心底开口,声音很轻,“是你师傅。你要见他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锖兔回答了。声音平稳得不像是真的,像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只在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平静。
“……不用。他不是在叫我。”
“他是在叫你。”
“他叫的是这具身体。不是我。”锖兔顿了一下,“而且你就算把身体给我,也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够说什么?让他知道我还在这里,然后呢?再让他经历一次送走徒子的感觉?”
星野耀没有说话。
“不用。”锖兔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些,“你做你该做的事。”
星野耀垂下眼睫。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面前站着的,是她寄居的这具身体的师傅,是这个少男心中最重要的人。
她大可以退开,把一切交给锖兔,让他自己来决定见或不见。
但锖兔让她做她该做的事。
这句话的意思她懂。
这是锖兔暗暗交予的信任。让星野耀自己来判断,该怎么样面对鳞泷左近次?也是看星野耀又会如何对待这次见面,处理锖兔与她的关系。
于是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张天狗面具。
“鳞泷师傅。”她开口,嗓音经过伪装,是温和的女声,“我不叫锖兔。”
鳞泷没有动。面具下的眼睛仍然钉在她身上,那双苍老但锐利的眼里,映着她被黄昏染红黄的轮廓。
她没有躲避那道目光,只是把刀缓缓收进鞘中,然后站直了身体。
“我的名字是星野耀。”
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簌簌的落叶声。
鳞泷左近次没有说话。他倾听着星野耀的声音,看着那纯白的面具,与炭治郎一样的超规格嗅觉,在嗅闻着星野耀的气味与灵魂。
星野耀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后退一步。
鳞泷动了。
更快的,快到几乎看不清楚的刀又出现。
那道苍老的身影欺近身前时,星野耀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步法,那不是锖兔教过她的任何一种起手式,也不是炭治郎演练过的那些规范动作。
那只是最纯粹的、数十年沉淀下来的刀。
刀刃破空而来,没有花俏,没有蓄势,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横斩。
星野耀拔刀格挡。
刀身相撞的瞬间,她的虎口几乎失去知觉。
他的力道和炭治郎完全不同。
炭治郎的刀是水,连绵而克制;鳞泷左近次的刀也是水,但那是一片深海,表面平静,底下藏着能碾碎一切的重量。
星野耀后退一步卸去力道,脚底在落叶层上滑出两道浅沟。
鳞泷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二刀紧跟着落下,斜上劈,角度刁钻,逼她往右侧闪避。星野耀侧身躲过,刀刃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的风割在面具上。
她试图还击,正面直劈。
但鳞泷的刀已经在她的刀落下之前改变了位置,轻轻一挑,将她的刀势带偏了方向。
她的力量像是打在棉花上,全部的冲击力被巧妙地卸到空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来不及回防,鳞泷的第三刀已经追到。
这次是刺——
剑尖停在星野耀咽喉前半寸,没有刺下去。
星野耀不敢大幅度吞咽,她脑袋稍稍往后倒了些,躲过剑尖。
收刀。后退。
鳞泷回到原来的位置,像是从未动过。
“你的刀,”鳞泷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不是锖兔的刀。”
星野耀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那几下过招把她的体力逼到了极限。
她的喉咙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刀片,但她没有咳出来。她只是站直身体,把刀收回鞘中,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浅息。
“我说了,我是星野耀。”
鳞泷看着她。那双被天狗面具遮住大半的眼睛里,某种尖锐的东西正在缓缓消散。
一扇刚刚打开的门,又轻轻地合上了。
他说不出的怅然。
“锖兔的刀更干净。”他说,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刀……很生涩,但有力气。你在学。学的时间不久。”
“整整两周。”
“两周。”鳞泷若有所思念叨,然后沉默了片刻,“两周就能接住我三刀,你的身体天赋很好。”
“是我师傅教得好。”星野耀诚实地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个自从鳞泷出现就一直沉默的锖兔轻轻动了下。
像是在试探。
星野耀垂下眼睫。
“……抱歉。”鳞泷忽然说。
星野耀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