锖兔掌握了这具身体。
握刀的手不再发抖。肩膀沉下去,重心下沉,脚掌抓地。只是一个动作的变化,这具躯体却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从内到外,从骨到皮,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同一个意志下调整到了最适合战斗的姿态。
熊掌挥空了。
锖兔侧身闪过那一爪,动作不大,刚好让熊掌擦着衣襟划过。紧接着拔刀。
刀出鞘的声音清冽如泉。
“水之呼吸。”
少年的嗓音,平稳、清亮。星野耀第一次从这具身体里听见锖兔真正的、不加伪装的声音。
“壹之型——水面斩。”
刀没有花俏。只是一个最基础的下劈,从上段到平段,刀身划过一道弧线。但这一刀里包含着星野耀的日常训练中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呼吸与刀合的瞬间爆发力,全身力量集中在一条线上的精准,以及千百次挥刀后刻入骨髓的流畅。
水流般的刃纹在月光下闪过。
一刀。
熊的前肢齐根而断。
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腐烂的血液喷涌而出。锖兔没有停顿,第二刀紧跟着落下,依旧是水面斩,落在熊的后颈。
脊椎断裂的声响像折断一根湿树枝。
那只熊彻底不动了。
从拔刀到斩杀,两刀,不过三个呼吸。
星野耀的意识在旁观着这一切。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呼吸的节奏,肌肉的收缩与舒张,刀在空气中划过的微妙触感。
那些在她手里生涩迟缓的动作,在锖兔的操控下流畅得像水,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没有丝毫阻滞。
这就是刀法。这就是呼吸法。这就是锖兔。
然后她感觉到锖兔的意识开始后撤。那个从意识深处浮起的存在正在缓缓沉降,像是潮水退去,把沙滩重新还给她。
“等一下。”她在心底说。
动作停了。
“……怎么?”
“让我试试。”星野耀说,“刚才那两刀的感觉还在,让我趁现在试试。”
“好。”锖兔收回刀。
星野耀感受到了锖兔重新回到身体深处。
重新拿回身体操控权的感觉很奇怪。像是穿上一件刚刚被人脱下的外套,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星野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锖兔握刀时的姿势。她把刀举起,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两刀。
脑子记得刀,身体也记得挥出的刀。
这具躯体是系统按照锖兔所构造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记得他的动作。她只是需要接纳锖兔,让这些记忆重新浮上来。
她挥出一刀。
破空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
“好了一点。”锖兔的声音重新变回教学语调,“但你的手腕还是太僵。再来。”
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挥了数十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接近刚才锖兔的那一击。
星野耀从不是天才,她只能一次次地训练,一次次调动身体的肌肉记忆。
不断重复着锖兔的动作。
这具身体记得锖兔的力量应该怎样从腰腹传达到手腕,记得刀锋应该在哪个角度切入空气,记得呼吸应该配合动作的哪个节点。
她只是借用这些记忆,反复临摹,把它们变成自己的。
天色将明的时候,她终于挥出了一刀。
破空声变了。不是单纯的快或重,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刀与空气的摩擦声变得干净了,不再拖泥带水。
“这一刀像样了。”锖兔说。
星野耀拄着刀喘息,喉咙又开始发疼,但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
“只是‘像样’?”
“像样已经不错了。”
“……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她收了刀,这才低头看向地上熊的尸体。晨曦的微光中,那只庞大的猛兽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腐烂的血液渗入泥土,染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这只熊算恶鬼吗?”
【检测到变异兽类,非纯种恶鬼,无食人记录。不计入主线任务。】
“……不算吗。”星野耀有些可惜。
她站直身体,重新抽出刀,在晨光中摆出了起手式。刀身在曦光中泛着淡蓝的水纹。她盯着刃面,忽然问:“锖兔,我能叫你师傅吗?毕竟你在教我刀法。”
“不用。叫我锖兔就行。”
“好的,锖兔老师。”
“……你。”
星野耀笑了一下,像是在打趣。
锖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继续练。”他说。
星野耀收了笑意,重新握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