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测出成绩这天，天气格外的好。

佟衍拿着成绩单敲响校长室的门，三声落下，里面传来校长沉厚的嗓音：“进来。”

佟衍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与校长面对面礼貌又恭敬：“陈校长。”

陈校长在看见来人时有些意外，显然是认识佟衍，高二年级第一，上回表彰大会他作为优秀代表发言，想不认识都难。

“佟衍？”他放下手头工作，注视眼前的少年，“你找我有事吗？”

佟衍将近来的小测成绩放到办公桌上，往校长那边推了推，随后站好：“陈校长，我还差两个优+，请问您上回说的满十个优+可跟您提个要求，这话还算数吗？”

陈校长从成绩单中抬起眼，“算数，只不过你也说了你还差两个，这就等不及了？”

佟衍假装玩笑道：“这不是不放心吗，想跟您要个保证。”

陈校长被他这话逗笑了，“行，你想要什么？”

佟衍知道这事成了个开头，他收起笑，语气格外严肃：“我想要您一句话。”

陈校长：“一句话？”

佟衍：“是。”

陈校长皱起了眉，有些不理解。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种奇怪的要求，别人要么是求个小长假，要么就是免个假期作业，还有的学生是想换换食堂口味，一句话这个要求还真是奇怪。

不过这也勾起了陈校长的好奇心，背不禁挺了挺，他说：“你先说说这一句话是什么。”

佟衍：“七月的期末考试，我想请您答应让禾柚回来考试。”

他的背挺的笔直。

“禾柚？”校长回忆了下，这个名字很熟悉，不到五秒便想了起来，“二班的学生？”

“是。”

“可我记得这位小同学已经因病休学了。”

“是。”

办公室安静三秒，而后响起一声陈校长无奈的叹息。

他说：“我听宋老师说过，禾柚同学的病来势汹涌。”

佟衍没反驳。

“不是我不同意，是她的病情太严重了，万一在考场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佟衍急急打断：“陈校长，我可以保证禾柚绝不会出事，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盯着少年那双坚定，不可反驳的眸子，陈校长久久没说话。

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这次安静的时间太过长久，久到以为陈校长又要拒绝时，他问了个问题：“十个优+可不好拿，你确定要浪费这次机会来换一次普通的考试？”

佟衍没有比现在更加坚定：“我确定。”

陈校长没说再说拒绝的话，反而是慈祥地笑了笑，“佟衍，我能问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佟衍说：“禾柚同学虽然生病了，但她却没有因此放弃学习，反而比以前更加用功。”他望向校长，“作为对手，我不想看见天才陨落，作为朋友，我想帮她。能回来考试，这也是禾柚的愿望。”

佟衍会让禾柚愿望成真。

陈校长这次没拒绝，“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还差两个优+，我不会因为你是年级第一而给你开后门。”

佟衍：“我知道，两周后的小测我会考到优+。”

两人又聊了几句学习上的事，佟衍才离开。

课间，佟衍收到老父亲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佟海方激动的声音，没开免提也抵挡不住，仿佛下一秒本人就会从话筒里跳出来，“小、小衍，你现在在哪？”

佟衍把手机拿远，揉了揉耳朵，“学校啊，这么激动，中彩票了？”

佟海方那边嘈杂的声响逐渐减轻，喘着粗气，“医院刚刚来电话说有你的心源了！”

一瞬间，周遭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佟衍听不清教室的哄闹，也听不清老父亲的絮絮叨叨。心脏像是遭受一击重锤却不疼，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两年了，他等了两年心源，本就不抱有希望，甚至放弃了希望，如今听到这个好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佟海方最后留下一句“现在快来医院”后便匆匆挂断电话。

他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有心源了？

刚刚没有听错，确实没有听错。

他撒腿就往外跑，顾及到心脏刚跑没两步就停了下来改成迈着大步子往办公室走。

请好假，坐上出租车他跟司机说了声：“师傅，市医院麻烦快点。”声音中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激动。

一路上，他的心情都是高高升起，到了医院那颗激动的心才有了归属。

做了个检查，等待结果间隙，佟海方和医生打听起了心源。

医生：“消息我们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佟海方：“那当事人现在在哪？我们想当面感谢他。”

医生：“抱歉，医院有规定，我们不能透露捐献者的信息。”

佟海方：“我们不说出去，只是想跟他说声谢谢。”

医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确实是规定不允许，况且捐献者也不想透露自己。”

佟海方没再坚持了。

佟衍坐在椅子上，双手都在抖。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可以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