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病房门口，望着里面的场景，禾柚此时已经化疗完正低头刷题，写字的左手已经换成了右手。

禾柚瘦了，比那日的最后一面瘦了好多，感觉风轻轻一吹就能吹跑。

似有所感，禾柚停下笔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就此碰上，他看见了她的眼中有震惊也有无措。

禾柚确实如此，在见到佟衍的那一瞬间手中的笔摔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那么一刻她想将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她不想让佟衍见到自己这幅鬼样子。

瘦的只剩骨头，头还光秃秃的。

很丑。

没有以前好看了。

禾柚嗓子发紧，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同他打招呼。

她想很轻松的说：“佟衍你怎么找到我的？”可却说不出口，闭着嘴，直到少年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她叫了声：“佟衍。”

少年嗯了一声，他看着她，两人周遭的气氛很沉，似乎是为了让她放轻松开起了玩笑，“你这新造型挺酷啊。”

禾柚笑了笑，“怎么样？我帅吧！”

佟衍：“帅，不过没我帅。”

禾柚切了声，她发现这个人给点阳光就灿烂，“自恋。”

佟衍没反驳，把笔放到小桌子上后看了眼她正在做的试卷，卷面上满是刚刚对过答案的勾，“可以啊，都做对了。”

禾柚骄傲极了，“那可不，也不看我是谁，八中年级第一哎！区区数学小卷不在话下！”

“这么厉害呢，那我可得加把劲争取把第一抢回来。”佟衍笑着，只是那笑容中多了牵强。

“想得美！”

佟衍，下次的第一一定是你，我多么想与你并肩前行，可我做不到了。

已经入了夏，烈日炎炎似火烧，有风吹掉了柚子树上的叶子，暖风裹挟着柚子叶一路向上飘进病房。

鸟儿被吸引来落在窗台，歪头瞧着里屋的情况，少男少女虽未说话，但却无声胜有声。

佟衍问：“什么时候的事？”

禾柚：“三个月前吧。”

三个月前……

佟衍想起两人的初次见面，禾柚那些教训的话，还有那次体育课上两人的谈话。

他问她为什么担心他。

她回答：“因为生病很不好受，扎在手背上的针很疼，吃药很苦，我不想你经历这些。”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扎针很疼，吃药很苦，原来她一直在经历。

可他呢？他却在禾柚说完话朝她发脾气，说了好多浑话。

佟衍不记得了，天台的那次并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高一的某一天，禾柚毫无预兆的晕倒了，是佟衍及时发现抱着她去了医务室。

禾柚醒来后就见到守在旁边的佟衍，见她睁开眼，佟衍连忙上前关心道：“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禾柚摇摇头，“谢谢你。”她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心地问道，“医生说了什么吗？”

佟衍：“医生说你太瘦了，犯低血糖了。”

禾柚垂着眸没有说话。

佟衍递给她一杯水，“嘴唇都干了，喝点水缓缓。”

“谢谢。”禾柚接过抿了一口。

等她把整杯水喝完后，佟衍又给了她几颗柚子糖，“给你几颗随身带着，下次再低血糖就吃一颗。”

“最好不会有下次了。”这是他最后的话。

禾柚的心不可避免地跟着这句话跳动了起来。

她吃了一颗柚子糖，白色糖霜包裹着黄色糖果，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甜而不腻。

那张糖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日阳光刺眼，糖果很甜。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他就急匆匆走了。

后来，她找了他好久都没有再见过他，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找不到。

许是上天眷顾，又或许是两人缘分未尽，她在医院天台上再次见到了他。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佟衍，年级第一。

原来他就是那个只听其名不见其人的年级第一。

佟衍问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禾柚笑了笑：“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对啊，两人都各自怀着秘密，谁也不告诉。

“2018年5月30日，天气晴

今天佟衍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