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梅连忙蹲下身查看，就见女儿的两个膝盖红通通的，上面是结的血痂还有细密的血珠，她哎呦了一声，焦急道：“你这怎么搞的？”

“摔、摔的。”禾柚的声音有些抽噎。

孟梅伸出手不敢触碰，只好扶着她往病房走去，“走，妈妈带你找医生处理一下。”

两人的病房不在一个地方，禾柚住的那栋病房在佟衍的后面，不是刻意他们几乎见不到面。

至于这天最后是怎么结束，禾柚只是笑笑揭过，她坐在病床上，在日记写下：佟衍同学，再见啦。

没有当面告别，只有写在笔记本上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两周的化疗很痛苦，也很折磨人，手臂上留下大大小小的针孔，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看着手中掉下来的大把头发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来化疗会掉头发是真的。

她看了许久，最后下了个重大决定。

她找来剃头发的推子，将这重任交给了妈妈，孟梅有些不确定，“柚子，你不后悔吗？”

她点了头，“反正下个月的手术也是要剃头的，早晚都得剃倒不如趁现在，要不然我每天看着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掉就愁。”

最后孟梅一点一点将她的头发剃下。

禾柚看着镜中的自己，攒了好久的头发慢慢消失，有眼泪无声落下砸在手背上。

这两周以来，无数次的化疗她没有哭，针头一次次扎进身体里也没有哭，每晚被疼痛折磨醒她也没有哭，唯独这次她哭了。哪个女孩不爱呢，禾柚虽然嘴上说的无所谓，但心里却是在意极了。

最后一缕头发剃下，眼泪也停止了。

她摸了摸新鲜出炉的光头发型，笑了笑，还跟妈妈打趣道：“妈妈，你看我这新发型帅不帅？”

“帅，我家柚子怎样都好。”孟梅眼睛红了。

禾柚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光头锃亮，眼眶渐渐有泪花浮现。

从这天起，禾柚这个人像是失踪了一样，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仿佛这个人从没出现过一样。

若不是那次的意外，唐清羽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意外发生在半月后，唐清羽因大姨妈到访疼得晕过去，紧急送往医院后才得救，她趁着父母收拾东西时在楼下附近转转，这一转她便看见了熟人。

半月不见的禾柚瘦得只剩骨头，病号服比半月前更加不合身了，她整个人恹恹地坐在花坛前的椅子上晒太阳，胳膊上留下的针孔以及没有头发的脑袋格外刺眼。一瞬间，唐清羽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砖上，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抬着脚艰难地往禾柚那边走。

慢慢靠近，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叫道：“柚子。”

唐清羽多么希望眼前的人不是禾柚，哪怕她不应，她不承认也是好的。可偏偏在唐清羽叫完之后，那个女孩下意识想要用头发挡住憔悴的脸，可她忘了，她没有头发了，于是慌乱地遮挡手臂上的针孔，甚至有想要逃跑的意图，这一步步都在证明她是禾柚。

真的是禾柚。

唐清羽上前拦下，禾柚知道自己无处可逃索性扬起一个笑，“被你发现了。”她本想用轻快的语调缓和气氛，却不曾想说出来的话很是无力，恹恹的。

唐清羽颤抖地声音问：“你的头发呢？你怎么这么瘦了......”

“剃了，最近没有胃口饿瘦的。”

化疗让禾柚没了头发，就连胃口也没了，基本上吃什么吐什么，难怪医生说化疗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仅如此，她还变得嗜睡，整个人打不起精神来。

“你不是说只是个小手术，半个月就会回来吗？”她看着她，声音染上哭腔：“我在学校等你等了半个月，发消息你也不回，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抱歉。”

只有一句道歉，没有解释。

唐清羽的眼睛更红了，“你到现在还要瞒着我吗？”

禾柚不是想要继续瞒着，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好朋友讲，一开始说不出口现在也是一样，她垂着头不敢去看唐清羽已经发红的眼睛，她怕她也会哭。

唐清羽始终听不到解释脾气也上来了，“禾柚，你根本就没拿我当朋友！你既然不说那就一辈子都不要说了！”

她生气地转身离开。

她理解禾柚，她只是在气禾柚这么大的事瞒着她，若是今天她没来医院，禾柚会瞒一辈子。

禾柚没有去追，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她和唐清羽的聊天界面，一个字一个字打下所有。

有的事情当面说不出口，那就留在网上说，看不见对方的眼泪，她也能说出口。

她说：【脑部恶性肿瘤。】

【目前在化疗，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我想着等我好了在告诉你，没想到没瞒住。】

【对不起。】

等了良久，手机震动一下。

唐清羽：【傻子。】

再抬头，是已经离开的唐清羽站在不远处。

她说：“傻子，禾柚你就是个傻子。”

世界上最傻的大傻子。

禾柚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