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柚还真的往下看了一眼，那高度就是小时候跳土堆的高度，顿时尴尬了起来。

人一旦尴尬总喜欢四处看，就比如她这样，看看左右又看看鞋尖，最后低低说了声：“哦，还真是。”

许是同类间的察觉，他们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顺着刚才的乌龙坐在天台的另一侧，两人挨在一起。佟衍观察着少女身上的校服，外套上有两条横杆，“高二的？”

“嗯，二班的。”

“你叫什么名字？”

“禾柚。”顿了下又说：“禾苗的禾，柚子的柚。”

“你呢？”

“佟衍。”像是想到什么，在后面补充了句：“高二一班。”

高二一班的佟衍，禾柚瞬间想起那个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也叫佟衍。

她朝他笑了笑，似是感叹似是遇到年级第一的幸运，又似是等待多年感慨：“原来你就是年级第一。”

佟衍没有害羞也没有谦虚，而是大大方方承认：“是我。”

现在正是上学时间，禾柚在这个时间段遇见年级第一突然感慨，原来第一也有不去上学的时候。

她还以为年级第一会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想着，她突然侧头靠近了下，观察少年的长相。高鼻梁，薄嘴唇，额前的碎发已经挡住眉毛，却挡不住病恹恹的神情，宽肩撑起蓝白校服，透着少年气，竟有些过分地好看。

禾柚早些听闻年级第一是个帅哥，情书不断能塞满整张桌子，只不过他一个都没收。那时的禾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对这些不感兴趣，现在见到佟衍的真面目，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不得不承认，佟衍确实有那个能让人着迷的资本，她瞧着近在咫尺的脸，没有任何情绪，光是平静地看着她也能牵动起她的情绪，最后她慌乱地撇过头，不想让他瞧见她发红的脸颊。

他确实没注意到，只是问：“生病了？”

这句话牵动着禾柚的情绪，她低着头，她该怎么跟他讲述自己的病情呢，是大方承认：“嗯，脑子里长了个瘤，活不久了。”还是委婉地说：“我生了一个治不好的病。”

她都没有选。明明在别人问的时候她总会轻松地告诉告诉他们，脑袋长了个瘤，能治的，可在佟衍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面前，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跟陌生人说这些总感觉有些奇怪。

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严重。”她撒了谎。

佟衍信了。

“那就祝你早日康复。”

祝你也祝我。

……

二班的体育课在周二下午的第一节课，而一班的体育课在上午的最后一节。体育老师上午临时有事，这才调了班改成两个班一起上。

禾柚突然地想，要是每周二上午老师都有事该多好。

这个想法一出，禾柚被吓到了，她发誓绝没有诅咒老师的意思，她只是想这样的机会能够多有几次。

禾柚因为身体的原因在阴凉处坐着见习，一个人看着两个班绕操场跑圈，每次经过她身前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总是惹得她一阵尴尬。

她多么希望此时能有个人来陪陪她，与她一同承受这份尴尬，哪怕不与她说话......

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唯一一次眷顾落在她身上。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禾柚？”

她愣愣地转过头就瞧见好久不见的佟衍朝她走来，用意外的语气说：“还真是你啊，我以为我认错人了呢。”随后他跟在医院那日一样坐在她的身侧。

“你的病还没好呢？”

她堪堪回过神，回了句：“快了。”

她又一次撒了谎。

“你怎么没去跑圈？”

“逃了。”佟衍说的随意，但禾柚看了眼不远处的体育老师，明显不信，体育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跑圈要是被他抓住得脱层皮。

察觉到女孩的不信的目光，他轻轻笑了声，“不逗你了。我心脏有问题，不能剧烈运动。”

禾柚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自觉关心：“严重吗？”

会死吗？她没有问出口。

佟衍扯了扯嘴角，他听到最多的话就是问他，这个病严不严重？要不要紧？能治好吗？他总会笑着回应他们说不严重。

他瞧着禾柚，回答她一直以来的答案，“不严重。”

“那就好。”禾柚松了口气，她不希望有人跟她一样遭受病魔的折磨，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佟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