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灯罩中跳动，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申时。时间在药味的弥漫中缓慢流淌，每一刻都像被拉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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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天色渐暗。

夕阳西下，将乾清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血红。广场上的官员们大多已经散去，只留下几位重臣和皇子还在守候。太监们送来了茶水点心，但几乎无人动筷。

康王站在廊下，背着手，望着寝殿紧闭的大门。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袖中的手却握得很紧。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父皇病危，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遗诏。

这两个字像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

父皇会传位给谁？是他这个嫡子，还是端王那个懦夫？或者……他猛地想起康怡进去时曹公公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不，不可能。女子不得干政，这是祖制。父皇再糊涂，也不会……

“皇兄。”

端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康王转过身，看到端王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皇兄站了许久，喝口茶吧。”

康王接过茶杯，触手温热。他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此刻喝在嘴里却索然无味。

“皇弟觉得，父皇能挺过去吗？”他问，目光盯着端王。

端王垂下眼帘：“弟弟不敢妄测，只盼父皇吉人天相。”

“是啊，”康王将茶杯递还给旁边的太监，“我们都盼着父皇好起来。”

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端王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这个皇兄，怕是已经等不及了。他抬头望向寝殿，那扇门紧闭着，像一道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生死未卜的父皇，门外是各怀心思的皇子。

而康怡在里面。

端王想起朝堂上她与自己默契的配合，想起她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她真的只是担心父皇，还是另有图谋？

夜色渐浓。

宫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远处传来宫墙下侍卫换岗的号令声，整齐划一，像某种仪式。春夜的凉风吹过，带着花香和露水的气息，却吹不散乾清宫上空那层无形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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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已经换过一轮。

康怡坐在床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她的腿麻了，腰也酸了，但她没有动。苏婉端来一碗参汤，她接过，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父皇的脸。

永昌帝的呼吸时急时缓，有时会突然急促起来，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然后又渐渐平复。每一次急促，康怡的心都会揪紧，直到呼吸平稳，才敢松一口气。

曹公公站在阴影里，像一尊雕塑。

这个伺候了永昌帝三十年的老太监，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康怡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疲惫和悲伤。那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像一层厚厚的壳，包裹着真实的情绪。

“公公去歇会儿吧，”她轻声道，“这里有我。”

曹公公摇头：“老奴不累。”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苍老。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更鼓声响起。

康怡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清醒。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中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

永昌帝的眼皮在颤动。

“父皇？”她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浑浊、无神，像蒙了一层雾。他的目光在殿内缓缓移动，扫过床顶的蟠龙雕花，扫过摇曳的烛火，最后落在康怡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康怡觉得父皇认出了她。

他的嘴唇翕动，像要说什么。康怡屏住呼吸，凑得更近，能闻到父皇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和衰败气息的味道，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微弱气音。

“父……”

但那个字没有说出来。

永昌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得让康怡心悸——有疲惫，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那眼神渐渐涣散，眼皮缓缓合上。

他再次陷入昏迷。

康怡僵在那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刚才父皇想说什么？是想叫她的名字，还是想交代什么？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曹公公。

老太监站在阴影里，正静静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曹公公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然后，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对康怡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很短，短得像错觉。

但康怡看懂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