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不在里面?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一同松弛下来的,还有他竭力支撑的意志力。
她安全就好,没事就好。
心神一旦松懈,被强行压制的剧痛和脱力便如潮水般涌上。暗一费力地抬起眼皮,望向那片被火光映亮的门口。
好远……他,应该是爬不到那里了。
也罢,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也好。
这……算不算为她而死?
这般想着,暗一竟然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屋外。
唐凡看向哭个不停的白鹭,边拍着她的后背边问:“里面没有人了吧?”
白鹭勉强止住哭泣,红肿的眼睛扫视着周围聚拢的下人,忽然一怔,急道:“小蝶呢?”
话音刚落,就见小蝶风一样地冲到众人面前,拉着唐凡上看下看:“小姐!您在这儿!太好了,吓死我了……”
唐凡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我一直就没在屋里,放心吧。”
白鹭见状,长舒一口气,道:“小蝶也在,那兰馨苑里的人应该都齐了。”
小蝶与唐凡交握的手一顿,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失声道:“不对!还有一个人!我想起来了!火刚烧起来没多久,有个裹着湿被子的人……他、他冲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什么?!”唐凡猛地抓紧了小蝶的手,惊道:“快!全力灭火!里面还有人!”
……
“快来!我找到了,人在这!”
暗一好像听到了娇娇的声音,是他快被烧死了吗?产生了些幻觉?
“砰!”
最近的窗户被人暴力砸碎,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与浓烟对冲形成一股乱流,火焰也仿佛找到了新的出口,朝着破口处嘶吼着窜出。
又是一阵嘈杂的声响后。
“哗!”
几桶水从破开的窗户泼下,“嗤”地浇灭了暗一身上燃烧的棉被,也让他几近昏沉的意识一个激灵。
暗一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抬头,顺着气流涌出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娇娇。
她推开瞻前顾后的下人,不顾周围人的阻拦,裹上了棉被,坚定地翻过窗户,向自己伸出了手……
暗一努力辨认着她的口型,好像说的是——“抓住我”。
她告诉他,抓住她。
在汹涌炽热的浓烟中,暗一缓缓抬高了焦黑的手臂。火焰从四面八方围上,灼烧着暗一的皮肉,可他浑然不觉。
此时此刻,比火焰更加滚烫翻涌的,是他那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
咚咚、咚咚……
那心跳声是如此剧烈,如此清晰,将周遭所有的混乱与喧嚣全部隔绝在外。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失序的、宣告着某种剧变的心跳。
唐凡握住了暗一的手。
一如几年前那个雨夜,她又一次拉住了坠入深渊的他。又一次,她拽着他,在必死的地狱中,开辟出一条通往人间的路。
暗一望着二人交握的手,缓缓闭上了眼。
她,不该救他的。
这样的她,明媚耀眼的她,一个两次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她……对他而言,何止是吸引?
他身份卑贱,永远只能做见不得光的暗卫,他不奢求能得到她的回应。
但,他会纠缠她至死的。
既然不能生同衾,那便……死同穴!
黄泉路上无贵贱,这等痴心妄想,娇娇如此心软,会……允他僭越一次罢?
……
暗一被救醒来后,一声不吭地遁走养伤了。
唐凡在一众下人间遍寻无果后,只能当做白日见鬼,不了了之。毕竟当时那人被烟呛得活像一块黑炭,完全没人知道他长相几何。
直到一月后,暗一才重新回归任务。
此时,恰逢唐昭礼生辰临近。
这几日的唐凡非常焦灼,因为想不出该送自家三哥什么生辰礼。
暗一沉默地注视着她为此烦恼的模样,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悄然漫上心脏。
名为,嫉妒。
他竟然在嫉妒她那三位兄长。
凭什么他们能做她的兄长?凭什么他们能得到她的关注?凭什么……他不行?
……
某天午后,唐凡突发奇想,捧了一把吃剩的桃核跑到院里,趴在石桌上鼓捣起来。
暗一坐在树上,看着下方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刻刀,认认真真地对着手上的桃核忙活。她刻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就在上方盯了她一下午。盯人这种原本无聊至极的事情,竟让暗一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唐凡惊呼一声,捏着冒血珠的手指跑回了屋子。
暗一听到屋内传来唐凡的抱怨声:“什么破东西!不刻了不刻了,好痛呜呜呜呜!”
还有白鹭哄她的声音:“好好好,咱不弄那些了,咱们出去给三少爷选个别的就是。”
树影下,暗一凝视着石桌上那些被主人抛弃的桃核,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窜起,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她不要了……但她亲手碰过、刻过的东西,他想要。
无比想要。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再也无法遏制。
暗一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冒着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从树上无声跃下。
指尖触及粗糙桃核的瞬间,竟觉得有些烫手。他来不及细看,将桌上所有桃核一股脑拢入怀中,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得手后,他也不敢再留在那棵树上,做贼心虚地直接逃离了唐凡的院子。
在他离开之后,白鹭从屋内推门出来,走到小姐刻了一下午桃核的地方,想将东西收拾一下。然而,现场除了有一把小小的刻刀,以及一些细小的粉末外,再无其他。
白鹭摸着脑袋道:“奇怪,东西都去哪了……”
回到唐三的院子,暗一平复了一下乱跳的心脏,坐在房顶将那把桃核摊在掌心。
一共六颗桃核,唐凡刻了整整一下午,五颗竟然都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唯有一枚,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虽稚拙无比,却勉强能看出是把剑的形状。
暗一将那颗被唐凡刻过的桃核拿出,万分珍重地塞到了自己的怀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四舍五入,这就算娇娇第一次“送”他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