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唐凡莫名其妙的指责,唐昭义摇扇子的手微顿。下一瞬,他合上扇子,无奈地哄道:“好好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让小妹又生病了。”
一直沉默的唐昭礼开口道:“要是可以的话,小妹把病都传给我,我替你扛。我身强力壮的,不怕生病。”
唐凡被突然出声的三哥吓了一跳,仰头看向站在身旁的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唐昭礼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眼神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天大的正事,没有半分玩笑。
见到他这副样子,唐凡的心中缓缓升起一股暖意,还夹杂着几分愧疚。
“我不要,我都是胡说的。”她迅速摇头,指尖在薄毯下悄悄握紧又松开,看向唐昭礼的眼神很坚定,她小声道:“我的病我自己来,哥哥们……都要好好的。”
反正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点小毛病实则也算不上什么。她只不过是有些气不过,要是暗一在的话就好了,她就能……
唐凡的思绪猛地收住。怎么……又想到暗一了?她简直疯了,暗一是什么人,她怎么敢想着冲他发脾气?!
正在这时,白鹭推门进来,她走到唐凡身旁,将托盘上的碗放在软榻一旁的小桌上,道:“小姐,要先把姜汤喝了吗?药还在小厨房煎着。”
唐凡点点头,凑近低头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刚入口,辛辣的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被辣得龇牙咧嘴。
还真是和上次一样的配方,一碗非常浓厚的姜汤。
白鹭不解:“小姐,您还好吗?”
唐凡吐着舌头,疯狂摇头:“非常不好!喝完这一碗,我一定会被辣死的!”
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白鹭笑了一阵后道:“小姐,您就快喝吧。说不定还和上次一样,喝完这碗后,您就百病全消了呢。”
唐凡深深叹气,也只能抱着碗认命了,她偏过头,对站在一旁的唐三道:“三哥你回去坐着啊,怎么在这傻站着?”
唐昭礼点点头,重新回去坐下。白鹭盯着唐凡喝完姜汤后,带着碗又去小厨房煎药。
唐昭义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小妹,听府内下人说,你今日差点出事?”
一旁的唐昭礼也跟着看了过来,询问之意显而易见。
“啊?”唐凡刚被姜汤辣得舌尖发麻,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转瞬,她就想起了白天马车轴断裂侧翻的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唐凡心虚地挠挠头,道:“那个……王叔和马回来了吗?他们受伤了吗?”
唐昭义幽幽地盯着她:“人和马都没事,但我在说你。”
“我……我也没事啊?”唐凡尬笑道。
唐昭义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桌子,意味深长道:“哦,看来这些时日对你的管束太松了,看看你,身体才刚好多久,就又这般。”
唐凡一听这话,立刻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求饶:“好二哥,你千万别告诉大哥,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又要让我禁足了!”
唐昭义盯了她一阵,勾唇道:“大哥近日事多,暂时顾不上你。不过他要是闲下来……我必然会‘如实禀报’的。”
唐凡哼道:“大哥忙着升官的事,哪有精力听你告状!”
唐昭义嘴角的笑容微敛,道:“这你也知道?”
唐凡点头:“对啊,今日去母亲那,正好听大哥和母亲谈到。怎么了?大哥升官的这种大好事,我还不能知道吗?”
唐昭义问道:“大哥去和母亲说什么了?”
唐凡回忆了一下,答道:“就是让母亲分析了一下各种利弊啊,还有什么党派之争一类的。”
唐昭义又问:“小妹也能听懂?”
唐凡:“差不多可以啊,听不懂的可以问嘛。”
唐昭义眉头微皱,语气严肃起来:“小妹,你是女子,性子又单纯,只要有父亲和几个哥哥们在前头挡着,无需跟着忧心什么。未来,爹娘和我们兄弟几个,一定会给你选个哪哪都优秀的夫君,你就一直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就好……”
唐昭义后面还说了许多循循善诱的话,可唐凡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现在的心情很差,胸口处像被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
她听懂了二哥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让她少沾朝堂之事,做个每天只懂赏花喝茶、傻乐呵的闺阁女子。
如果自己没和君瑶表姐走得近,没见过那位教表姐读史论政的姨夫,唐凡是愿意乖乖听二哥的话的。
她上一世不也正是这么做的吗?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老老实实地做她的病秧子,沉浸在全家人给她建造的精美幻象中,连最最亲近的父母早已貌合神离都不曾发现!
可最后结局如何了?全家惨死不说,如今,即便有了重来一世的机会,她依旧对一切一无所知,连如何能护得住自己的家人都不知道!
这就是二哥口中的“无需忧心”?这就是他所谓的“无忧无虑”?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唐凡越想越觉得讽刺,她完全没想到,平日行事最叛逆的二哥,居然反过来劝她做个“安分”的闺阁女子;而她一直以为古板守旧的大哥,却愿意和她聊那些“女子不该碰”的朝堂事。
唐凡压着心里的火气,直接打断絮絮不止的唐昭义,语气不算太好:“二哥,我累了,想休息。药我会喝的,你和三哥先回去吧。”
唐昭义见她眉宇间都是倦意,也不再多劝,起身道:“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走吧,老三。”
唐昭礼却稳稳地坐在原地没动,道:“我留下盯着小妹吃药,你先回吧。”
唐昭义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转,也不再多说,点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