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君瑶自顾自地说着:“上次提前说了他是暗卫出身,冷锋他们还算重视。据冷锋说,此番出动了四个精锐,还用上了重金购入的远程弩,就算是单打独斗他应该也不会应付得轻松……”
孔君瑶的声音似乎飘远了,但又那么精准无比地落入唐凡的耳中。
四个精锐?远程弩箭?不会轻松?
难道……暗一就这么死了?
仿佛身侧有冷风刮骨而过,唐凡只觉得背后汗毛乍起,浑身发冷,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着。
孔万泽:“谁啊谁啊?冷锋是谁?堂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孔君瑶:“小孩子家家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我要知道我要知道!”
“什么都想要,要不要我再给你两脚?”
……
身边是孔君瑶和孔万泽的拌嘴声,叽叽喳喳个不停。
但唐凡像是整个人沉入了冰冷的水中,耳朵竟然自觉地将这些声音全都阻隔开了。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作响,震耳欲聋,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唐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孔君瑶刚才说的话在一遍遍地凌迟着她。精锐、远程弩箭……
“小凡!小凡?!”孔君瑶眼见唐凡像傻在了原地,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发什么呆呢?”
唐凡骤然回神,她的双手依旧克制不住地在抖:“嗯?”
孔万泽正满眼期待地盯着她:“可不可以啊小凡姐?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啊?”唐凡呆滞地看向他,控制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握拳,想让自己的颤抖停下,但还是没有什么用。
唐凡没听清他说什么,只魂不守舍地应道:“嗯,好。”
“耶!”孔万泽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蹦下来,原地转了个圈。
孔君瑶伸脚就要踢在地上乱窜的孔万泽,不满道:“这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你就惯着他吧?”
唐凡抿紧唇,转动有些干涩的眼睛望着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鼻音:“嗯?”
什么意思?她刚刚是答应了什么事吗?
“罢了罢了。”孔君瑶无奈,指着孔万泽道:“去可以去,但必须有我在场!你到时候先派马车去接我,然后再来接上小凡,听懂了吗?”
孔万泽立刻站定,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大声应道:“遵命堂姐!保证不出问题!”
唐凡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姐弟俩,心里却像压了块铅。
孔君瑶从软榻上起身,拍了拍裙摆的褶皱,对唐凡道:“那就这样,我先领着这个小兔崽子回去了,省得他在这里添乱。暗一这事你别太急,如果一次没成也不要紧,他人不死,交易不停,你安心等着消息便是。”
唐凡看着孔君瑶的嘴张张合合,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在恍惚间,她听到了“他人不死,交易不停”八个字。
她不清楚孔君瑶什么时候带着孔万泽离开的。
在唐凡意识清醒时,她已经像疯了一样地跑出自己的卧房。可刚跑到院外,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小路上。头好巧不巧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假山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跑得很快,以至于扑倒在这条铺满碎石小路上时,不太厚的衣服被蹭破了一大片。
膝盖、手臂、手掌无一幸免,都被磨出了血口子。鲜红的血迹缓缓染透浅色的衣衫,渗出点点红色,像在布料上染的斑点。
但很奇怪,唐凡一点也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这些地方有种刺刺的、麻麻的痒……
唐凡挣扎着撑着自己坐了起来,迷茫地看向自己手心,两只手掌正在缓缓渗血,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石渣。
她……这是要去哪?干嘛去?
哦,想起来了。
她想去暗一的房里找人,起码确定下他到底是死是活。
忽然间,唐凡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至自己的眉间,她下意识伸出手摸了一下,垂眸看去。
指尖上是鲜红色的血,带着几不可闻的腥气。
顺着湿乎乎的血迹,唐凡摸到了自己发间的伤口。伤口不太大,只是被假山石蹭破了一层皮,似乎血已经快凝住了。
可这触感……
唐凡猛地忆起,那日醉酒醒来后,从相同位置摸到的褐色碎末,当时只当是灰尘,根本没在意。
那根本不是什么灰尘!是凝固干涸后的血!
唐凡的心间骤然一紧,呼吸急促。
她很确定,第二日醒来后,自己毫发无损,那滴在她发间的血……
不会有错,只能是暗一的!
就在这一瞬间,唐凡浑身的伤口像是约好一般,同时发作。
细密的疼从每一道伤口里钻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爬,像无数根针在扎。
头上的伤口更是疼得厉害,一抽一抽地扯着脑子,像有炸药在颅腔里轰然炸开,炸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为何,这疼痛竟撬动了唐凡脑中几日前的记忆,一些像是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竟在这股剧痛中频频闪现。
她耍赖地接过暗一倒满的酒杯,又不知怎么突发奇想,颤抖着把毒药下在他的杯子里,最后又失手打翻。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回程呼呼作响的风声、暗一温热的怀抱……
那混乱的场面在唐凡的脑中犹如重现,他紧紧抱着自己,一字字地轻哄着:“再睡会,马上就到。”
还有……
那“簌簌”擦肩而过的箭雨,利箭钉入骨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