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哪能乐意?
她当即“噌”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几步追上母亲,抢着搀扶外祖母的另一只胳膊,甜甜地卖乖:“让我来扶着祖母!”
岳华浓白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是想凑热闹,也没拆穿,由她去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了一段路,到达前厅。
一进门,就见到一个身着浅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前厅下首。女子比唐凡年长许多,长相不算出众,气质却十分温婉,在见到她们几人时,立刻起身冲着郑涟行了一礼。
女子柔柔的嗓音响起:“姨母安,表姐安。”
姨母?表妹?难道这人是母亲的姐妹?
唐凡愣愣地看过去,上辈子她没见过这号人啊。
岳华浓颔首,顺便给唐凡介绍道:“这是我的远房表妹郑瑶音,你喊姨母就行。”
唐凡规规矩矩地福身:“郑姨母安。”
郑瑶音笑着回了一礼:“凡姐儿安。”
岳华浓伸手招呼道:“表妹坐。”说完,将郑涟扶到主座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一旁。
唐凡给自己母亲和祖母添了些茶,跑到母亲的身后站好。
郑瑶音见众人都落座后,才重新回到原位坐好。
郑涟看了眼郑瑶音,见她拘束极了,只敢坐椅子边缘,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于是她开门见山地问道:“郑家怎么把你推出来了?你是自愿的吗?”
郑瑶音立刻起身回话:“回姨母,瑶音自知在族中身份卑微,能来京城侍奉表姐,是瑶音的福气。”
郑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的目光扫过女儿岳华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岳华浓道:“这些时日你先住在岳国公府,我回府先通知一下,顺便把事情安排妥当。我改日送几间铺子给你,衣物首饰什么的,我也遣人送去一些,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郑瑶音摇了摇头,道:“没有了,表姐费心了。表姐思虑周全,瑶音……全听表姐安排。”
后方安安静静的唐凡更糊涂了,她们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什么自愿?
为什么要送铺子首饰?
是郑姨母家里出了事,要收留她吗?
不等唐凡想明白,就听母亲语气平淡道:“把你的生辰八字写给我,我抽空去趟南山寺,合下你们的八字。”
合八字?!
唐凡的脑子像被雷劈中,几乎是瞬间听懂了母亲的意思!
这个“郑姨母”……就是母亲和祖母给父亲选定的妾室!
什么“姨母”?!
她分明是未来的“姨娘”!
唐凡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用力握住了身前的椅背。
她张张嘴,想说“母亲您别这样”,想说“父亲不会喜欢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亲和祖母的眼神那么坚定,郑瑶音的顺从那么明显,这件事分明已成定局,她一个小姑娘,说什么都没用。
唐凡的大脑有些浑浑噩噩的,后来一屋子人又聊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清楚。
只看到母亲的嘴唇在动,郑瑶音不住点头,外祖母起身轻轻拍着郑瑶音的手背……
但所有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又遥远。
直到郑瑶音告退,母亲回头拍了拍她的胳膊,道:“发什么呆呢,人都走了,你还要在这傻站着?”
唐凡方才回神,抬眼一看,屋子里已经只剩下她和母亲二人。
外祖母也不知何时跟着郑瑶音走了,空荡荡的前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俩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拉得长长的。
唐凡抿紧了她微干的唇,犹豫很久,才哑声问:“母亲……她就是你和外祖母选的……”
话到嘴边,“妾室”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唐凡喉咙发紧,只能艰难地顿住,换了个模糊的问法,“……是吗?”
岳华浓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却避而不回:“走吧,咱们早些回府,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言罢,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想不通。
但直到现在,唐凡彻底相信了,父母之间的感情已经无力挽回。
可怎么会这样呢?
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啊!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唐凡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白鹭找来。
“小姐,该回府了!马车都停在门外了!”
“哦哦好。”唐凡挪动着自己僵硬的四肢,跟上白鹭的脚步。
走到门口时,唐凡突然道:“对了,暗一人呢?”
“不知道。没事,我们回府坐夫人的马车,咱们来时坐的那辆让国公府下人驾回去就好了。”
唐凡点点头。
但,唐凡的心情莫名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