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没关系你也不用对我惭愧,
也许我根本喜欢被你浪费。
就算我再去努力爱上谁,到头来,也是白费。
……
歌词执着得病态,但黄毛最终放下了徐微。
至于骆飞,他没表白过,放下就无从谈起了。
徐微有男朋友,没关系,反正他从来都知道他和她不般配。
他早就决定了,他会缩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偷偷地喜欢她,绝不打扰她精彩纷呈的人生。
他发自内心地祝福她和她的男友幸福美满。
几天后,骆飞休假,徐微提出请他去市区的商场吃火锅,正式向他道个谢。
店里烟熏火燎的,鸳鸯锅辣的和不辣的蒸汽升腾而起,乌鸡卷和肥牛卷咕噜嘟地跳进锅,长长的筷子夹紧毛肚,七上八下地数,数完了,往料碟里一蘸,烫烫弹弹地吃进肚子里。
香喷喷。
徐微一边吃,一边向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男朋友——
长山大学经管学院金融专业优秀毕业生,大一的时候军训,他的方队正好和徐微挨着,一来二去的就谈上了。本科毕业后他前往美国纽约大学攻读金融学课硕士学位,一年后毕业回国,目前拿了家里的钱在广州创业。
“做得还可以吧,反正没亏钱。”徐微如此评价。
骆飞咬着小酥肉,问:“微微姐,你和黄毛的事,你男朋友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调解完就告诉他了。”徐微云淡风轻。
骆飞震惊:“你调解完才告诉他?”
徐微理所当然:“有男生向我表达好感,这是我应该处理和解决的问题,不应该把道德和情绪转移给他,当然,如果我处理不了,我会请他帮忙,既然我能处理得好,事后告知他一声就可以了。”
骆飞低头,小声问:“那如果他遇到向他表达好感的女生呢?”
徐微的语气公事公办:“同样,这是他应该处理和解决的问题,不需要我做太多的反应,除非他向我求助。”
“哇。”骆飞惊叹,“微微姐,你好飒啊——你男朋友一定很爱你,你才这么有安全感。”
徐微露出疑惑的表情,顿了片刻,郑重道:“骆飞,我觉得我必须明确一下你的爱情观。”
她边说边比划手势,满脸诚恳:“我们必须从爱一个人的过程中感到幸福,而不是因为被对方爱而感到幸福,换句话说,前者给你的快乐一定要大于后者。如果你只有被对方爱才感到幸福的话,那就意味着你的主体性只能通过对方的爱来确认,那么你在这段感情的权力结构中必然处于下位,你就一定会被对方牵引和压制,这就必然导致主体性的涣散。一旦主体性涣散,你就会变得不够具体,当你变得不具体,你就很难被爱了。因为爱一个人一定要有抓手,不够具体的人,就像飘在半空的透明悬浮物,对方抓不住,抓不住,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来爱你。”
她说了一大堆专业名词,但骆飞听懂了。
豁然开朗。
是的,他连应该怎么爱她,都是她教的。
尽管她并不知道。
徐微不喜欢谈论她的私人感情,聊了一会儿,话题很快就围着骆飞转了。
他喜欢和她说话,有什么迷茫的,不知道的,都可以和她说。
她愿意听,甚至,她愿意帮你出主意。
在2020年的云潮县做足疗技师,实在不算有前途,来店的客人数量腰斩再腰斩,攒钱买二手面包车的梦想遥遥无期。
而且,就算买了车又如何呢?
疫情来了,县里的老头老太太都被三令五申,没事别出门溜达。
没人坐黑车了,挣不到钱呀!
骆飞叹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工作,但换什么呢?
离家近的小工厂,这家听舅舅说效益不好,已经在裁员了,那家有淡旺季,忙起来一天干16个小时,淡季呢,只有一个月800块的基本工资。
都不算好厂。
徐微听着听着,突然说:“骆飞,你有没有想过去演短剧?”
骆飞一懵:“短剧是什么?”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从影视审核机制讲到互联网传媒,再讲到竖屏影视的萌芽态势,并分析这个行业有机会,最后说她有个闺蜜,刚开了个短剧公司,就在长山影视城,非常缺演员,她觉得他正合适。
骆飞挠挠头:“我?演戏?算了吧。”
徐微诚恳地说:“你长得很帅啊,完全可以去试一试!”,她用手比出一个手机框,“而且你的脸型和五官都特别适合竖屏!相信我,竖屏摄像机会放大你的优点的!”
“还有,你的普通话很标准,再练练台词,说不定你马上就可以用原声了!”徐微夸起来就没完没了,激动地说,“最重要的是,演员不止要长得好,还需要对剧本的理解力,这就是你的天赋。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理解力特别强?我和你说话不需要把每个学术词语都翻译成日常用语,你自然而然地就能意会到,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感受力呀。你很优秀的!你特别好!”
在眼睁睁地看着黄毛被徐微哄成胎盘后,骆飞自己也被她哄成了胎盘。
人被夸的时候,真的会嘴角上扬。
他的脸都红了,低头小声道:“我没有那么好吧?”
徐微笑眯眯地托腮:“骆飞,我有时候都在想,你理解力这么强,语文应该很好,不应该只考上职高的。”
骆飞羞赧地笑了:“只要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都学不好就可以了呀。”
“哈哈,没事儿!”徐微爽朗大笑,摆摆手,“不是每个人都擅长读书的,做人呐,别太为难自己。”
做人呐,别太为难自己。
她总是这样说。
从火锅店回来后,骆飞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