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真是头发像杂草一样旺盛了。
然后,骆飞眼睁睁地看徐微把黄毛哄成了胎盘。
街对面的电线杆下,她绕着黄毛走了一圈,垫脚揪一缕他绿绿的头发,啧啧赞叹:“太有审美了。”
黄毛得意:“有审美吧?”
徐微继续夸:“太有艺术性了。”
黄毛得意:“有艺术性吧?”
徐微不停地夸:“这简直是对传统颜色规训的系统性反叛。”
黄毛更得意:“系统性反叛吧?”
徐微惊喜地说:“哇哦!你知道系统性反叛是什么意思呀?”
黄毛:“……”
默了默,他说:“微微,我要不明天回学校上课吧?”
徐微:“好呀好呀,不要太为难自己哦,听不懂就睡觉,我和你说,你还在长身体呢,这个年纪最重要的就是睡觉。”
黄毛哼了一声:“我才不睡呢,我听课去。”
第二天,黄毛真的回学校上课了。
骆飞都惊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南宫问雅。
手掌放在魔怪的额头上,就有净化的力量。
威力效果堪比在动物堆里唱“左手右手”的美羊羊。
*
徐微和黄毛的关系一直很好,直到黄毛向她求婚了。
这事跟骆飞还有点关系。
*
2020年7月,疫情管控逐渐放开,电影院、足疗店等等经营性场所都已恢复营业,骆飞的堂姐骆雨晴在外省上大二,居家上了四个月网课,回校参加了一下期末考,就又家里蹲了。
暑假嘛,闲着没事干,骆雨晴决定做点手工扭扭棒花,到公园里摆地摊,并号召她忠实的仆人,也就是弟弟骆飞帮忙。
那时候骆飞在徐微的影响下,已经会一些比较高深的词语了,一边勤勤恳恳地帮姐姐扭花瓣,一边教她做生意:“你卖东西要讲究市井智慧嘛,别人问你多少钱,你就先把价格说得特别高,然后等他们砍你。”
骆雨晴醍醐灌顶,拍大腿:“有道理!”
扭了一大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扭扭棒花,姐弟俩雄赳赳气昂昂地闯入了地摊经济的大军。
公园里游人如织,跳广场舞和交际舞的分成两片,中间有一条长道,支起各式各样的地摊,舞蹈音乐和喇叭叫卖声遥相呼应。
铺好地垫,点亮LED灯串,旁边摆个“手作扭扭花”的小黑板,支起两个小马扎,这就卖上了。
正所谓开张容易成交难,摆了两小时,终于等来第一位顾客。
是和黄毛一起出来逛夜市的徐微。
她穿条菜市场叉来的蓝色雪纺连衣裙,线头乱飞,齐腰黑色头发披散而下,老远就看见了骆飞,招招手,快步走进:“哇哦,飞哥,你在摆地摊呀。”
骆飞坐在小马扎上,挠挠头,害羞说:“没有,陪我姐姐摆的。”
骆雨晴赶紧招呼:“小姐姐你看,我们卖的都是手工扭扭花哦!”
“哇!”徐微惊叹,指着摊子,不吝夸赞,“都是你自己做的吗?你的手好巧!做的好漂亮!”
骆雨晴嘴角都压不住,得意起来:“当然,都是我们手工做的!”
徐微俯身仔细看摊子卖的花,继续夸:“你太厉害了,配色也很好,设计也很好,都特别好看,你太有审美了!”
其实骆飞想说,做扭扭花不需要审美,都是网上进的货,店家已经弄好配色和设计了,跟着教程扭扭扭就行。
然而骆雨晴眼里只有生意,穷追不舍地推销:“小姐姐喜欢的话就买一个回家吧。”
“好啊好啊,我看看哦。”徐微蹲在摊子前仔细挑起来。
黄毛一直没说话,倒是蹲在她旁边陪她挑的时候,扒拉这个,翻翻那个,举起各式各样的扭扭花问她喜不喜欢。
徐微听但并不在乎黄毛的意见,坚持自己挑。
她看中摆在角落的一束小花束。
灰蓝色的五朵小玫瑰,花茎细短,上面撒了一层闪粉,用灰黑色荆棘王冠的塑料纸包好,在一众甜美温柔的花束中,暗黑得很突出。
她伸手指,问:“这个太好看了,特别有特色,我很喜欢,多少钱?”
骆雨晴非常有市井智慧,自信地说:“99块!”
徐微嘴角一抽,很明显,贵了。
骆雨晴赶紧和她对了个眼神,意思是“是姐妹就来砍我”。
徐微张嘴,准备砍价。
这时候,黄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紧口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潇洒地说:“不用找了。”
骆飞:“?”
骆雨晴:“?”
徐微:“?”
她拉了一下黄毛的山寨T恤衫:“太贵了吧,我们应该可以讲价的,让老板便宜一点。”
骆雨晴连忙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很好讲价的。”
黄毛耍帅地用大拇指蹭鼻尖,豪爽地说:“不用讲,我付了!”
大学生就是聪明,骆雨晴意识到傻子的钱不挣白不挣,接过百元大钞,把那束灰蓝暗黑风的扭扭花束双手捧给他:“靓仔下次再来哦。”
黄毛豪爽地接过。
徐微还在劝:“你下次不要这么急嘛,老板都说可以讲价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呀,99块太贵了,你还不让她找零,1块也是钱呀。”
黄毛:“因为我爱你,99不缺1!”
骆飞:“?”
骆雨晴:“?”
徐微:“?????”
黄毛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摊子前单膝下跪,举起灰蓝暗黑系扭扭花束,大喊道:“微微,我爱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骆飞:“!”
骆雨晴:“!”
徐微:“!!!!!”
她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拒绝:“你赶紧起来,我肯定不会答应你的。”
黄毛没动,花举得更高了。
“粑粑麻麻,快看,有个哥哥在求婚!”喧闹的人群里,有个小朋友尖叫着喊了一句。
这下彻底坏了,游人的目光全向他们看了过来,很快就围了一大群人,老头老太太全都不跳舞了,伸长脖子往人群里使劲看。
围观人群里,有个短袖拉到肚子上,膀大腰圆的大汉,使劲拍了下自己的啤酒肚,“啪”一声,大喊道:“嫁给他!”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呼喊此起彼伏。
夜市的灯带下,黄毛的脸涨得通红,他依然跪着,哪怕徐微已经说了无数次“你先起来”了。
骆飞坐在摊子后,和其他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比,他离徐微很近,能看清她的表情。
她无奈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群,深深吸了口气,而后,闭上眼睛。
几乎是直觉,骆飞意识到,徐微为了维持现场秩序,会暂时答应黄毛。
“等一下!”他冲了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