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了下去。
……
“啪!”
灯再次关了。
*
醒来已是早晨十点,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穿进来,屋里透亮,枕边好几根彩色的电线绞缠成团。
侧头看,徐微还在熟睡,睡相很安稳。
他慢慢地挪过去,手掌抚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在怀里。
“嗯……”徐微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却没睁眼,迷迷瞪瞪的,“再睡会儿吧。”
“好。”骆飞垂头,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望着她的睡颜,抱得更紧。
昨天折腾得实在太晚了,不用她说,骆飞都知道她累坏了。
她太会逃了,尖叫着,躲着,踢着腿翻来翻去,却依然在试图掌控自己的身体,每次逃了还要边发抖边回来。
他就用了力,手脚并用地箍紧她,摁着她,她彻底逃不了了,手掌抵着他的肩,躺在他身下,嘴唇张合着,手指脚趾都紧绷着,那双美得会说话的眼睛,就那样失神地、涣散地望着他。
她在失控,他知道。
骆飞昨晚甚至有一种“折辱高岭之花”、“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的感受,但他清楚,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坛”这种东西,徐微肯定不会坐上去,她一定是拿着锤子、斧子、榔头冲跑上前,喊着口号把“神坛”砸碎的那个。
*
多年前,他问过徐微一个问题:
“微微姐,你这么高级的人,为什么要特意来研究黄毛他们?”
小县城的足疗店,对面就是一家沙县小吃,他下钟的时间不定,去那打个牙祭,偶尔就会遇见同样不定时出来觅食的徐微。
“我没觉得我很高级啊。”店里的桌子擦了八百遍还是有点黏,空调用了多年,扇叶黢黄,出风口对着她,把她蝙蝠袖口的线头吹得飞扬,徐微环顾四周,诚恳地说,“我也没觉得这里很低级啊。”
骆飞语塞:“不是,我的意思是……”
“诶呀,我知道你的意思。”她挑馄饨汤上面浮着的葱花,慢条斯理的,“可我也是工农阶层的孩子,接受了高等教育,顶多算个软弱的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更要扎根大地,把自己融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才能让知识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嘛。”
“好吃好吃!”葱花挑完了,她勺子舀了个馄饨,吸溜进肚。
他觉得挺震撼的。
就是,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人,活得生动自然,想法干净得跟《新闻联播》一样,她既不为自己“又红又专”感到羞耻,也不因此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她就是坚信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她的同类,而她们的理想像吃饭喝水一样,生而有之,自然而然。
她太自洽、太有力量了,她是他生命的锚点。
*
回过神,徐微已经醒了,枕着他的胸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早啊。”
“早安,微微。”
总算起床,徐微懒得做早午饭,骆飞想给她做,她也给拦了,点了个爆蛋吐司的外卖,配了牛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
“好吃好吃!”她嗷呜一大口,咽下去,跟他介绍,“小区17幢底下就是居民健身房,免费的,就是那边器材不多,你要求比较高的话还是得办张卡,别去西门那边办,住得都是学生,吵;就在小区附近办,这里算学校的东边,住的都是老师,安静一点。”
骆飞低头吃,点点头:“嗯,好。”
沉默了一会。
徐微就不爱吃碳水,吃了一半面包,挑完了鸡蛋和培根,咬着吸管喝牛奶,突然说:“骆飞,你别急着办,你要是在我这住不惯的话,随时回去住哦。”
骆飞抬起头,有些惊讶:“怎么突然这么说?”
徐微理所当然:“我平时要跑调研、上课、开会,经常不在家,你一个人会无聊的。”
他嚼嚼嚼,咽下去,闷闷的:“不无聊,我在家等你。”
徐微:“好,你能适应就行。”
他“嗯”了一声。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吐司吃完了,他也去喝牛奶,过去的一天两晚像醉酒,突然就什么都做过了。可到了白天,激情退却,他心里依然诚惶诚恐,觉得自己还是不太适应。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种沉默该怎么做。
转头看,徐微在咬着吸管玩手机,优哉游哉的,好像突然多了个男朋友对她没任何影响。
……行吧,他也玩手机。
徐微懒懒地往他怀里靠,栗色短发蹭着他胸膛:“骆飞,你经常在家的话,要进居民群吗?”
骆飞:“可以啊。”
“那我和网格长说一声,家里多了个人。”徐微发消息。
十几分钟后,微信【女神】发来一条群邀请,他点进群。
*
刚进群,就看见一条新信息。
23#401陈:【哪位老师家里有打印机呀,要给家里的小朋友打印作业,我家的坏了[龇牙]】
徐微也看见了,打了一行字。
22#301小徐:【我家有,您来我家打吧】
23#401陈:【好嘞好嘞,马上到,谢谢徐老师[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