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筒灯灯光落在干净的大理石地砖上,生鲜蔬果和日用品将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徐微还丢了几包卫生巾进来。
他们的一日三餐,甚至比一日三餐还琐碎的日常,通过这些商品,紧密地联结了起来。
从此,白天到黑夜,都能看见她。
她会在身边。
她会在枕边。
超市的灯光太亮了,也有可能是灯光太热了,他浮想联翩,心脏狂跳不止,甚至——
硬了。
还好穿的是长款羽绒服,挡得住。
走至收银处,徐微看着货柜上琳琅满目的计生用品,问他:“昨天的你用着还合适吗?”
“啊?”他失语,脸烫烫的,“……嗯,还可以吧。”
其实,有点紧。
但也还好,一点点,能适应。
“那再买一盒吧。”她俯身,抓了个十二只装的,豪爽地丢进购物车。
坦坦荡荡。
徐微的家在长山大学的家属小区。
关于她为什么来长山大学教书,很简单,因为她本科就是在这读的。
长山大学地处三线城市,为省属一本,王牌专业集中在理工类和师范类学科,而本就小众的社会学实在弱势,再加上学校平台小,地理位置还偏内陆,根本留不住人。近年来学校社会学教师流失严重,学科负责人李思萍在徐微博三时就问过她毕业后是否愿意回母校任教。
李思萍是徐微的恩师,徐微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她博四只参加了长山大学的教师面试,并迅速签了聘用合同。
当然,学校不在一线城市有不在一线城市的好处,至少安家费没太多弯弯绕绕,给的很大方,还给青年教师提供了三年的过渡房。
一幢有点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走上二单元三楼,左边那户就是徐微的家。
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骆飞想到演第一部古装短剧前,为了补充文化知识看了两天《红楼梦》,别说看懂了,字都没认全。就看明白刘姥姥进大观园那一回,记得薛宝钗的蘅芜苑“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
徐微的家也差不多:
碎布田园风的沙发在二十年前的家具市场肯定算抢手货;假红木茶几跟他舅舅家同款,上面放了个干净到能盛水喝的玻璃烟灰缸;木质岛台柜上十几个格子,就放了一个烧水壶、一袋挂面、两包烟;
跨过岛台就是厨房,嵌入式双灶擦得锃光瓦亮,冰箱也是四角圆顿的旧款,冷藏区放了板鸡蛋,冷冻区空无一物。
他把今天买的生鲜蔬果分门别类地放进去,留下要做的几样菜放在操作台上,抬起头一看:
锅钩挂着的锅里,只有日式雪平锅有煮过东西的痕迹,而铁锅和平底锅没拆塑料包装,炖锅底部白得像奶油。
很明显,来长山工作一年半了,徐微一顿正经饭没给自己做过。
“这几个锅都是我在教职工联谊会比赛上赢来的,厉害吧?”徐微得意地说,笑起来现出浅浅酒窝,“我开个锅,你先去卧室放一下你的东西吧。”
“好。”他应。
客厅茶几对出来的就是卧室门。
推门进去,靠窗木质床不大,但够两个人睡,四件套粉粉嫩嫩,小熊和草莓的图案有点像基础款洛丽塔裙子的柄图,被子床褥蓬松柔软,一看就睡起来很舒服。
至于其他的——
怎么说呢,徐微,她是个极简主义者。
铁架子挂了几件冬装外套;鞋柜按照款式高跟鞋、低跟鞋、长筒靴、马丁靴各放一双,然后是两双同款不同色的运动鞋,两双完全一样的白色帆布鞋。
推开衣柜,春夏秋装叠齐放在上层,七套应季的冬装按照内搭、中搭、下装都挂同一个衣架的方式整理。
简而言之,全部搭配好,省了她在穿衣上的决策时间。
徐微这么做情有可原,入职一年多,她产出的科研成果多得有点吓人了:
博士论文专著出版、一篇博导挂名二作的社科类顶刊、一篇重点c刊,中了国社科青基,破格评聘为副教授。
他不懂这些,甚至这些科研成果具体有多牛都是徐微带的研究生小琪告诉他的。
骆飞:【你导师算什么水平,用我听得懂的话说】
小琪:【属于无敌是多么寂寞】
那就没招,她在科研上卷生卷死,能记得去教职工食堂吃饭就不错了。
骆飞放好衣服,再去卫生间放了自己的牙杯等日用品,看着擦得同样锃光瓦亮的马桶和洁净的洗手台,又发现了个华点:
她连饭都懒得做,怎么把家里打扫得那么干净?
很快得到了答案。
“家里太乱了我会请钟点工的,我们平时洗晒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做饭的话洗干净碗筷,每天丢一下垃圾就可以了。”徐微开好锅,看他出来,随口说道。
原来如此。
“要喝水吗?”她继续问,倒烧水壶里昨天烧的凉白开给他。
骆飞一看,发现别说保温杯了,她就没杯子。
用碗接的水。
碗没有釉饰,内外全白。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于是两个人捧着碗喝水,咕嘟咕嘟的,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目光交接时,徐微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你在笑什么?”
“有点滑稽,我给你表演一下。”徐微端起碗,用力地与他干杯,气沉丹田,大吼道,“好哥哥!俺干了!”
她一饮而尽。
住得像红楼女子,活得像水浒好汉。
他的碗中水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