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怎的有时间来看我？”纪昭奕昏睡那几日醒来过几次，只是每次都无法开口说话，喉咙似刀片割住，只能隐隐约约睁开眼，看见几人站在他面前，其中便有他。

萧烬谰道：“看你死没死。”说罢扶着他上榻。

纪昭奕被他艰难地扶上去，看似无事发生，实则下半身已是万蚁啃噬。他道：“你这臭小子，就那么担心我死！”

萧烬谰替他盖好棉被，又倒来他方才想要去倒的茶水，道：“我怕你死了，没人应允之前的承诺。”

纪昭奕手中一顿，掀起眼来看他。

萧烬谰已双膝跪地，俯首道：“我知先生身世，亦知先生空有一身抱负却难以施展。先生如此，我亦是。先生如今失了双腿，我便是先生的双腿，替先生踏平山河，完成大业！还请先生助我，踏平青云！”

纪昭奕已是瞠目。他自认为下半辈子就要在那阴暗潮湿的牢狱中和鼠蚁度过，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小子却记在了心中。他活过十几载，见过无数人，平民百姓，天子贵族，无一例外都是贪生怕死、冷漠无情，可偏偏眼前的人，却是个不怕死的，明知救他是死，却还要做了。这般孤勇，与年少时的他，倒是一般不二。

他含笑，在他肩头轻拍一下，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带出的徒弟，不轻易下跪。”

萧烬谰猛然抬头，随即嘴角旋出笑来，道：“多谢先生。”

纪昭奕打了个寒颤，细细打量起他，疑问道：“你还是当初在牢狱中踢我的那个臭小子吗？”

萧烬谰致歉道：“当时多有得罪，还请先生莫怪罪。”

纪昭奕见他这般，当真是跟在牢狱中那个对他又踢又骂的人不一样，道：“罢了罢了。”

二人谈话间，便听院中走进一人，正是刚回来的莫斩秋。

莫斩秋朝萧烬谰行礼：“公子。”

萧烬谰还礼：“先生。”

“老莫，今晚吃些什么？这几日吃的都太清淡，能不能做些鱼啊，肉啊，再这么吃下去，我都瘦了。”纪昭奕醒来的这些日子与莫斩秋已算是熟识，就算是不想与他熟识也没得选择，自己走不了也动不了，多亲近亲近些他还能为自己讨些好处。

莫斩秋道：“何医师说你刚醒来，忌辛辣，忌油腻。”

纪昭奕摇了摇头，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古板，人活这么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一时的痛快，叫他不要太死板，还让他莫要整天挂着把刀在身上，谁家娘子见了会喜欢，还嘲道难怪这般年纪了还未娶妻。

莫斩秋未有一言，似乎对他这些话已是习以为常。

萧烬谰听完，便知晓他是真的无事，站起来道：“既然先生无恙，我便先告辞，过几日再来看望先生。”

“诶，你不留下吃饭了。虽说饭菜清淡，但老莫的厨艺还是不错的。”纪昭奕忙说。

萧烬谰轻微一笑：“不必了，先生还是留着自己品鉴。”说罢走出屋中。

纪昭奕摇头叹气：“年轻人，还是不太能吃苦。”说完看着莫斩秋也走了出去，问道：“老莫，你去哪儿啊？”

莫斩秋道：“我送公子出去。”

纪昭奕摆手：“去吧去吧。”

出来偏院，莫斩秋看向萧烬谰，又往院中看了一眼，道：“公子莫不是真信了这人？”

萧烬谰闻言，道：“先生觉得有不妥？”

莫斩秋忙道：“公子决策自然无错，只是……这人三言两语中尽是不正经，我怕……”

萧烬谰笑道：“先生担心他对我有二心？”

莫斩秋点头，自然是这样。

萧烬谰道：“先生不必挂忧，我心中自有数。他是个聪明人，定然不会轻易信我，我亦如此。这出戏不过是演给彼此看罢了。”

莫斩秋不懂得这些，既然他说无事，那便是无事。

“这几日，多谢先生。”萧烬谰道。

莫斩秋道：“公子恩情，我等族人不敢忘。只凭公子差遣，我等愿效尽全力助公子。”

萧烬谰弯唇，思绪拉回了那年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