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寿辰,普天同庆。
宫中上下水泄不通,小太监们个个低头办事不敢朝那殿中多看一眼。
李郁欢跪在养心殿中,躬身拱手道:“恳请父皇彻查勋王府世子落水一事。”
顺帝微微抬手,放下手中的折子,绝口不提落水一事,只道:“皇儿此次在国子监可有惹事?”
李郁欢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玩闹的时候,上个月才把长史的毛笔掰断,这个月又在长史面前打闹,次次都是不省心的事。
皇后在一旁叹气摇头,顺帝拍拍皇后的手,“皇后为何叹气,这是不相信郁欢?”
李郁欢知道自己比不上兄长,只道:“母后莫要叹气,我此次并未招惹长史,是尚书府的夏倾安先招惹的我。”
顺帝和皇后相视一看,道:“哦,那吾儿说说那夏倾安是如何招惹的你?”
李郁欢起来,走到顺帝皇后中间,牵起两人的手说:“那夏倾安在我面前说烬哥哥的坏话,我气不过就动手揍了他一顿,他不服气,就反手抡了我一拳,然后我们就打在一起了。长史恰巧看见,便罚我们抄书。明明是他夏倾安的错,凭什么要罚我——”
顺帝面色严肃,皇后知自己儿子今日说多了话,便斥道:“安之!”
顺帝轻拍皇后的手,道:“无妨。”
李郁欢见父皇还未震怒,话赶话就到了嘴边:“父皇,今日是母后的生辰,往年都是烬哥哥和我一道给母后庆生,今年他不在,我都不习惯。况且那小世子落水说不定是他自己失足落的,跟烬哥哥有何干系。”
小世子落水那日宫中亦是今日这般水泄不通,稚子贪玩,身边小厮一不留心让世子落水也是可能的事,只是事关勋王,况且小世子落水的地点正是萧烬谰的东苑,总要有一个替死鬼,又刚好那替死鬼救下小世子。
那日勋王也在,顺帝便叫都察院的人拿了萧烬谰,好让勋王找到些颜面。
如今让都察院无端放人,那不是扫了天子的颜面,还是说天子冤枉了好人?
李郁欢从小在皇后跟前长大,自家兄长又为他遮风挡雨,怎知这般复杂,心中有什么说出来便是了,殊不知已经惹怒了顺帝。
皇后见状跪下,俯首道:“陛下息怒,是臣妾教子无方,还请陛下看在安之年纪尚小的份上,从轻处罚。”
顺帝抬手扶起皇后:“晚吟,你还是这般谨慎小心。你我结发为夫妻十几载,竟不知我是怎样的人?安之心切为兄友求情,乃大丈夫仁义之道,我又怎能与他计较。”
皇后看着顺帝,俯首道:“谢陛下。”
“罢了,”顺帝道,“今日是皇后的生辰,那今日便听皇后的,皇后如何看?”
皇后道:“自然是听陛下的。”
“皇后还是太过优柔寡断。”
“来人,传朕令,大夏质子萧烬谰伴学十三殿下有功,立功戴罪——”
*
泰安殿内,群臣皆落座。
庄何许四处打量,迟迟不见旁边席位有人落座,心里着急起来:“谢三,你快点出现啊?”
抬头只见谢将军带着谢小将军入席,庄何许抬手作揖:“见过忠勇将军。”
谢忱微微点头“嗯”了声,道:“你家阿父近来可好?”
庄何许道:“阿父近来安恙,只是前几日受了风咳嗽不停,将军凯旋不能登府庆贺。”
谢忱道:“无妨。我在军中寻了一道方子,日后叫人呈上,你且让你阿父好些养病。”
庄何许又作了一个揖:“多谢将军。”
谢忱朝殿中走,身后跟着谢将军谢恪,谢将军朝他一望,庄何许抿出一个笑,心想完了。
谢恪停下脚来,问道:“骁允在何处?”
庄何许背后流汗,昨日他、沈珀、谢三在汀贵楼贺谢家军凯旋,仨人喝得不省人事,清晨醒来时二人便不见了。
庄何许支支吾吾答不上话,“这……这……”
“大哥,你怎的也来了?”
庄何许闻声一看,松了口气。
谢骁允身着靛蓝方领袍,发髻干净利落地束在头顶,八尺身高,明眸皓齿,英风飒然,一副好少年儿郎的模样。
谢恪胳膊捅了他一下,“眼底这般乌黑,昨晚又去哪鬼混了?”
谢骁允讪然一笑,落坐在庄何许身旁,道:“自然是清风明月汀贵楼。”
谢恪轻睨他一眼,跟上谢忱的脚步走了。
庄何许又松了一口大气,刚要说话就见沈珀来了。
沈珀一口饮尽谢骁允刚倒好的茶,庄何许见他神色仓皇的样子,问道:“你们二人到底做甚去了?”
谢骁允、沈珀二人相视一笑。
前日谢家军凯旋,攸都城中谁不叫好,只有那靖王世子,不旦不去贺宴,还在汀贵楼中大放厥词,说他谢家先祖不过山中猎户,早年间在战场上挡了先帝一箭,还真把自己当将军了。
谢骁允这人明事理,从不主动招惹人,但要是谁招惹了他,他定不会让那人好过,昨夜叫上沈珀,把人在回府的路上打了一顿。
庄何许朗笑起来:“你二人,可真是顽劣啊!”
“那你为何这般仓皇?”庄何许看向沈珀。
定不是因为打了靖王世子,沈珀道:“你们猜我来的路上看见了谁?”
二人不知,问他是谁。
“曹公公。”沈珀道。
“曹公公乃陛下身边的太监,看见他并不奇怪。”
“错,我看见曹公公领着人朝都尉府去了。”
“此话怎讲?”
“还记得上月勋王府小世子落水一案吗?有人当了替死鬼,你们猜那人是谁?”
庄何许问道:“是谁?”
沈珀说出三个字:“萧、烬、谰。”
庄何许立了立眉,一旁的谢骁允正把玩着小侄子给他玉佩,听见名字时手中顿了顿,又听见沈珀说:“听闻今日十三殿下向皇上求情让他做伴学,这才赦免了他的罪。”
“所以小世子落水真的是萧烬谰做的?”庄何许问。
沈珀摇头,表示不知。
谢骁允淡嗤一笑,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
*
攸都大牢,曹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拦住李郁欢:“殿下,万万使不得啊,那腌臜地方老奴进去就行了,可莫脏了你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