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菁悠哉悠哉地远远跟在姜尽身后看风景,瞧见他不出一个时辰便收获满满,心想这人本事真的不小。
前世他虽然对此事有所耳闻,可听在耳朵里是一回事,真干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分明从未涉足猎场,却能说到做到,也许今日这魁首,他当真有望。
她指尖捻着缰绳,忽然见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草丛中闪过,连忙呼喊:“姜尽!那有只兔子!”
姜尽转马回到乐菁身边,眯眼观察了一会,便举起弓箭瞄准草丛,又听乐菁说:“别伤它,我瞧着可爱,想留着玩玩。”
姜尽低声应下,稍微转了箭尖的方向,一箭射出,立刻有一团白色的兔子受了惊地从草丛中窜出来。
姜尽欲下马亲手擒获,却见那兔子瞪着四条腿飞奔了一段路,闷头乱撞,措不及防地冲进一个人的怀里。
姜尽回头望了乐菁一眼。
乐菁用眼神示意他先退下,看向怀中抱着兔子的白衣人,热情道:“太子哥哥!”
正是太子乐修桐。
那只受了惊的兔子在他怀中扑腾了几下,仿佛知道他并无恶意,逐渐安分下来。
乐修桐一只手抚摸兔毛,眉宇间却有一股隐隐的歉意,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皇兄可是抢了妹妹的猎物?”
“怎么会?这兔子有灵性,知道谁是心善之人。”
乐菁下了马,笑眯眯地走到乐修桐面前,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兔子,说:“皇兄怎的有兴致来围猎场?”
乐修桐苦笑道:“父皇邀约,不敢不从。”
乐菁指尖轻轻顺着白兔蓬松的绒毛,小家伙温顺地蜷在太子怀中,半点不抗拒外人触碰。她闻言轻轻颔首,眼底浮起几分了然的笑意:“也是,皇家秋猎乃是惯例,父皇开口,自然推脱不得。只是太子哥哥素来不喜弓马杀伐,置身这满是箭羽野兽的猎场,想来必定煎熬。”
“不说这些了。”乐修桐将怀中的白兔往乐菁面前递了递,说:“既然皇妹喜爱,带回府中喂养便是。”
乐菁伸手轻轻托住白兔,温热柔软的小家伙缩在她臂弯,暖意漫上来。她抬眸看向太子,眉眼漾开真切笑意:“多谢太子哥哥,这份礼物我很是欢喜。”
乐修桐点了点头,目光错过乐菁,落在她身后笔直站立的姜尽身上,说:“这便是前朝丞相姜仪玄之子?”
“嗯。”乐菁回头向姜尽招招手:“过来,让太子哥哥瞧瞧你。”
这般招狗的姿态姜尽心中不适,却也不得不习惯。他垂着头来到乐菁侧后方,恭敬地向乐修桐行礼:“小人见过太子殿下。”
乐修桐淡淡打量他片刻,评价道:“瞧你气度举止不俗,奈何家世败落,实在埋没一身才干。妹妹有心,才将你收在身边任用,你可莫要辜负了你主人的一番苦心。”
姜尽垂首躬身,语声恭谨无波:“殿下教诲,小人铭记在心,此生定会尽心侍奉公主,不敢有半分辜负。”
乐菁忍不住笑了一声。
姜尽这番话,怕是咬破了舌头才说出来的吧。
乐修桐疑惑地看向乐菁,不知她因何而笑。
乐菁忙解释道:“让太子哥哥见笑了,只是妹妹听了他这番话着实感动,所以才没忍住笑出声来。”
转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感慨:她跟姜尽还真是天生的主仆一对,谎话信口拈来,怎么恶心对方怎么来。
姜尽果然嘴角抽了抽,看样子是被她恶心坏了。
“既然如此,皇兄便不打扰你们了。”乐修桐淡淡开口,便想要抽身而去。
也就在这时,林中忽然出来一阵巨响,惊得鸟雀四散。
乐菁怀中的白兔受了惊吓,浑身一颤,拼命往她衣襟里缩。她下意识抬手拢紧小动物,眉头微蹙,抬眼望向声响传来的山林。
近在咫尺。
“戒备!”
护在暗处的禁军队伍将乐菁和乐修桐团团围住,警惕周围。
密林深处枝叶疯狂摇晃,断裂树干轰然倒地,尘土与落叶漫天飞扬。
一头身躯壮硕的成年黑熊直立而起,漆黑皮毛沾满泥污,锋利熊掌带着血痕狠狠挥拍,沉重咆哮震得周遭草木簌簌发抖。它前肢死死锁住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獠牙外露,腥臭热气扑面而来,锋利爪尖已经撕开那人肩头衣衫,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
那人被巨熊死死压制在地,臂膀被熊身压住,根本无从脱身,手中长剑脱手滚落在几步开外,只能拼尽全身力气用胳膊抵住熊的咽喉,喉间溢出痛苦闷哼,每一次挣扎都引得巨熊越发狂躁,粗壮熊掌一次次重重砸向他身侧地面,碎石泥土飞溅。
外围禁军瞬间握紧兵器,领队校尉厉声喝令:“稳住阵型,弓箭手准备!”
乐修桐眉头紧蹙,抬手拦住欲冲上前的侍卫:“不可乱射,恐误伤那人,持长戟上前驱兽!”
姜尽目光冷冽紧盯缠斗的一人一熊,手不自觉搭上背上长弓。乐菁怀中白兔吓得瑟瑟发抖,她指尖死死按住小兔,眯着眼观察那个熊掌之下血肉模糊的人形。
是陶言松。
被黑熊分食,可比前世那般饮鸩而死惨多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闵孝噙不会跟他一起殉情了。
禁军齐齐挺戟突进,数柄长戟齐齐刺向巨熊胸腹,想要逼退这头狂躁的凶兽。
可这成年黑熊皮糙肉厚,野性滔天,沉重的躯体悍然一撞,硬生生将前排两名禁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甲胄变形,口中呕出鲜血。
利刃刺入它厚实的皮毛,只浅浅嵌进皮肉,非但没能重创,反倒彻底激怒了巨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