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菁冷哼一声:改口还挺快。
她说:“本公主看不出来,不算。”
闻言,姜尽眉头一拧,思考良久,重新抬起头直视乐菁的眼睛,两端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他笑得眉眼弯弯,面若生花,若忽略掉夹杂着的一丝被人拿捏的勉强,倒真是明媚生动,赏心悦目。
乐菁头一回见到姜尽这样笑,如此仔细瞧瞧,此人生得确实俊秀无比,比起泽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对,姜尽与泽柳的样貌并不是一个类型,因此乐菁即便打心底里觉得他好看,却也从未生出过什么别的想法。
她用指尖拈起放免书的一角,悠悠递在姜尽面前,抬眼瞥见姜咏微处理完了伤口,从侧门闪身进来,继续侍立她身边,懒散道:“这没你事了,下去吧。”
待殿内只剩姜咏微与她二人,乐菁才向她招了招手:“姜侍卫,本公主要交代给你一个任务,你过来。”
姜咏微依言走过去,便听她说:“你派人去司天监找到郭少监,就说本公主有一事相求……”
姜咏微越听下去,眉头凝得越厉害,始终忍住没打断她的话,待乐菁说完之后,才道:“公主,这不是骗人么?”
乐菁眉头一竖:“什么骗人?鬼神之事,你能参悟出什么来?本公主把如此重要之事交给你,你可不要让本公主失望。”
姜咏微蹙着眉点了点头,待她退下后,乐菁又命人将秦戍叫了上来,交代他道:“你跟着姜咏微,若是发现她没按我说的做,及时阻止,把她抓回来,不要伤她性命。”
秦戍本来颔首接令,听她说完后却面露难色:“公主,属下可能……没法活捉姜侍卫。”
“为何?”
秦戍诚实道:“属下打不过姜侍卫。”
“……”
乐菁感觉头痛得更厉害了。
“算了算了,我派几个人给你,务必要活的。”
……
炎炎夏日转瞬即逝,一场秋雨过后,空气变得不再粘腻,反添寒凉。
“采百草,得仙璋,昔日神女镇蛮荒。手托青山擒猛兽,今朝金殿是红妆……”
几双小脚啪嗒啪嗒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留下一串黏糊糊的泥脚印。坊间孩童手持风车,穿过人流追逐打闹,嘴里嚼着朗朗上口的几句童谣,不亦乐乎。
距离上次陶言松找茬已经过了两月之久,这两个月乐修远都没再跟他碰过面,忽然少了这位的纠缠,神清气爽的同时还有点不习惯。
王府书房内,两道人影正激烈争执拉扯。任谁青天白日里看了这幅情形都要直呼成何体统,但王府众人却已然对此事见怪不怪,无论室内传出来的声音多么惊世骇俗,侍卫都毅然守在门口,眼珠都不眨一下。
“这两日坊间唱的啥玩意,什么金殿红妆,他们又在搞什么东西?”
乐修远单手执笔,书卷散落满地。一边将下属沈宥压在桌案上,一边问。
“回禀王爷,属下……正是来汇报此事……”
沈宥嗓音艰涩,语气中却有一种极其无奈的熟练,他收敛起紊乱的气息,凝神汇报道:
“前几日工部于京郊修葺皇陵时,破土重工,意外挖出了一块神玉,抄送司天监解读意象——据说是传说中佛净神女的随身玉佩。而正于昨夜,司天监夜观天象,发觉群星归位,月华凝露,昔日隐于九天的净世星重焕光彩,遥遥坠于城北方向,称是神灵转世之象。”
沈宥断断续续说完了这一段话,额间已经密布薄汗。
乐修远抽出心思琢磨了一会:“城北?”
沈宥道:“是……公主府……的方向。”
“哼。”乐修远不屑道:“昭华这些小手段真是层出不穷,这玩意也就骗骗那群蠢货罢了。”
沈宥垂下眼睫,泪光潋滟:“神佛之说,向来不得不信……”
乐修远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沈宥的背,以示鼓励。他说:“继续盯着吧,发现她耍什么花招,及时汇报。”
沈宥指尖微颤,他迅速地整理好自己,一刻也不敢再多留,应声退下。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沈宥一条腿迈出来,被日光照到还有些恍惚。他眯了眯眼,信步走出来,关好房门。
入夜时分,从衡王府屋顶上飞出一道纯黑色的身影,其身形矫健利落,不过片刻间便踩着各家屋顶上的瓦片落到了公主府外墙沿上。
他谨慎观望,在府中护卫交班空挡之际,抽身钻进了公主的寝殿内。
乐菁今日难得早早睡下,她翻了个身,半梦半醒见睁开眼睛,却看见帘幕外影影绰绰地有一个人形黑影战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睡意瞬间冷却。
黑影近在咫尺,若此时喊人,她不确定死亡和侍卫哪个先找上她。
她试探地坐起身,问道:“谁?”
黑影闻言跪下,双手行礼:“公主,是属下。”
听他嗓音,乐菁暗暗疑惑,实在在脑海里搜罗不出这么一号人,忍不住问:“报上名来。”
“……属下沈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