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菁垂头用手指刮了刮他的眼角，刮到了一手湿润，宠溺道：“我的小心肝儿，你哭得这么伤心做什么？亲一下。”

她低头咬着泽柳的嘴唇不松开，那近在咫尺的牡丹花钿方才有多么明艳，此刻就有多么残忍骇人。

乐菁吻得热情，手也不安分，欺身而上将人推倒在软塌上，熟练地解着衣带，俯首在泽柳耳边，声音掺着醉意，黏糊糊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晚把本公主伺候舒服了，我就放他回去。”

泽柳眼角的泪珠划过，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应答，回手勾住了乐菁的脖颈。

下人自觉退下，吹熄了烛火，关好房门，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余下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将榻上纠缠的身影拉得绵长。

屋外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姜尽被侍卫按在冰冷的雪地里双膝跪地，萎缩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一寸寸钻入骨髓。

额角早已凝固的血痂被寒风一吹，裂出细密的口子，新的鲜血混着雪水滑落。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指节被冻得青紫，方才泽柳那一声“喻湘哥哥”，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喻湘。

那是他还未家破人亡、未沦为奴籍时，常被人唤起的表字。如今从泽柳口中哭着喊出，再配上殿内隐约传来的暧昧声响，字字句句，都是凌迟。

幼弟冻死后冰冷的躯体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如今他也要重蹈覆辙，死在这漫天风雪里。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在殿内纵情取乐的女子，亲手赐予的。

恨意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飞雪连天，越下越大，积雪厚厚一层地覆盖住他无知无觉的小腿。

下一刻，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晃晃，向雪地倒下去。

与此同时，在殿中云雨的乐菁忽然从心脏处炸开无比剧烈的疼痛与寒冷，贯穿四肢百骸，冻得她直打颤，紧接着这冷又变为苦尽甘来的温暖，让人头皮一紧。

乐菁有气无力地挥起胳膊推开泽柳的胸膛，想从榻上爬起来，却使了几次力气都无动于衷，意识摇摇欲坠。

“公主您怎么了……公主……”

泽柳的声音仿佛隔着许多层数不清的轻纱，朦朦胧胧地听不清，乐菁软趴趴地摊在榻上，用尽浑身力气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死了。

随即，意识完全陷入黑暗。

“公主，您醒醒！”

“公主，人带来了……”

乐菁还未睁眼，首先感受到的便是令人烦闷的燥热，还有独属于夏日的那一声声聒噪蝉鸣。

她半梦半醒间心想，分明是年节将至的腊月，为何会这么热？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睁不开，直到有人轻轻地推了她的肩膀一下，像是终于将溺水的人从水中拉出来，乐菁猛地睁开眼睛，从藤椅上跌落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姜尽那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居然敢给她下毒！

她笃定自己那种濒死的痛苦是因为喝了一口姜尽烹的茶，正要兴师问罪，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呆若木鸡。

凝波亭的素色纱帘被热风卷得轻扬，榻边是雕花木案，摆着新鲜的栀子花与解暑的冰盆，鼻尖萦绕的全是夏日花香与冰气交织的味道，全然没有冬日殿内的冷意。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一双手伸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重新坐在藤椅上，乐菁被此情此景冲击得厉害，她喉间发涩，声音沙哑：“我怎么会在这里？柳柳呢？”

刚刚扶她的侍女彩叶愣了愣：“柳柳？公主您是说那个叫泽柳的奴隶吗？他现下应该在守冰窖呢。”

“守冰窖？”乐菁本就因摸不清状况而头痛欲裂，闻此言更是怒火中烧：“谁敢让他去守冰窖的？！”

见乐菁发怒，彩叶立刻跪倒：“回公主，泽柳自打入公主府就一直在做守冰窖的活计，这您是知道的……”

自打入府？

乐菁想起来，泽柳刚入府那会确实是干了挺久又苦又累的活，是后来她才把他叫到身边来伺候的。

不过那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为何又发生在她眼前？

乐菁混沌道：“你起来吧。让柳柳不要再守冰窖了。对了，那个姜尽死了没？没死把他带过来，本公主要拷问他。”

彩叶应了声是，又道：“公主，人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奴婢去传唤一声。”

乐菁随手喝了一杯凉茶，再抬眼时，见到被两个侍卫押着走进来的，身姿挺拔的少年时，再一次喷了。

——姜尽的腿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