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三年没见,老板的鬓角已经爬满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但她却不太在意似的,任由它们长着,将黑白错乱相间的头发随意绾在脑后,反而有几分时尚感。
她看见他们,似是看见了老熟人般,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你们好久没来了吧?快找个座位坐下。”
火锅店应该是升级了,不再是原来那种摇摇欲坠的木桌上放着个简陋的电磁炉,而是换成了内嵌式的火烧石火锅桌。
两人找了一张靠窗的空桌,并肩落座。
“上一次你来的时候,说你们还不是恋爱关系,这一次看你们手牵着手,看来在一起了。”
老板笑得很开心,仿佛是看见自己的孩子幸福了。
秦莳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也看着云霓,脸上有几分玩味。
“嗯,上次还不是,现在他是我男朋友啦。”
云霓其实很喜欢和火锅店的老板闲聊,她身上有一种知性美,有着很多过了不惑之年的人身上都没有的灵气。
“真好,你们在一起了,我离婚了。”
云霓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以往那个寡言做事的男人不见了。
她不知道离婚的原因是什么,但听老板的语气洒脱欢快,那说明她现在过得很好,足以说明离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恭喜。”云霓的声音里也染上了明快。
老板一听,霎时喜上眉梢:“我就知道跟你说这件事你会恭喜我。你不知道,很多回头客过来都要问我那人去哪里了,仿佛我结了婚就不能单独出现一样,一听我离婚还都一脸遗憾,有人还说我这么老了没人要。看不到我越来越好的生意,只看得到这些情爱。”
云霓听到这些话,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从小没被刻板印象浸泡,她的数学一直一骑绝尘。偶尔有人说“女生学不好数学,以后就会吃力了”,也被她用高考成绩甩了一巴掌。
她有开明的母亲,而且母亲在家里有最高的话语权。即便外界失权之事屡见不鲜,家里也真的是一个避风的港湾。
她还有个尊重她的男朋友,而男朋友的母亲也是一名推动社会进步的优秀之人。
但还有很多不幸的她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等待着阴沟之外的星星照亮深渊。
或是被各种偏见束缚,或是明明自由了还要被人诟病婚姻不幸。
“阿姨,祝你一直幸福下去,一直这么自洽。”
“谢谢你的祝福,小姑娘。”老板被夸得十分开心,“这顿我请了,你们放开了吃,就当阿姨也祝你在幸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云霓下意识想要拒绝,觉得吃免费的晚餐不好,但老板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给她留半点余地,迈着欢快的步伐去后厨备餐了。
秦莳已经点好了菜,将菜单给她过目。
云霓接过来,发现秦莳点的全是她爱吃的,竟然也不点毛肚了。
“你不吃毛肚了吗?”
秦莳勾起唇角:“你给我点。”
云霓对秦莳这番撒娇无可奈何,心里感叹一声“撒娇的男人最好命”,给他勾上了毛肚。
她叫来服务员。云霓认出她是他们第二次来的时候的那个服务员,约莫二十出头,怕她记性跟老板一样好,特地嘱咐了一句“毛肚不用最后上,随餐上就好”。
女孩认真记下,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菜单走了。
秦莳勾着她的头发把玩,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上次来是我们在一起的前几天?”
云霓点了点头。
“你那个时候还不打算接受我么?那怎么没几天就表白了。”
这确实是秦莳一直不太明白的地方。
他总觉得云霓的表白太过突然,像是一时兴起,但他们又一起走过了很多个四季,这不是仅凭冲动就能做到的。
冲动和长久,竟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云霓抓住他把玩头发的手,慢慢放下,然后顺着腕骨一路向下,牵住了他的手。
“可能是在某个心动的瞬间,心里下起了名为‘秦莳’的雨,其中有一滴落下时,击碎了盖住喜欢的石头,我突然看见了心底的想法——想跟秦莳谈恋爱。”
那天没有下雨,却有人让她心里刮起了狂风骤雨。
她再追溯一下是哪个具体的瞬间,大概就是在得知很早以前,他就坦荡地承认了对自己的喜欢。承认一份喜欢多不容易,总有人想用好感就去替代它,仿佛能让自己少受一点伤。
她的解释太过文艺,秦莳却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再追问是哪个瞬间。他觉得荣幸,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小个心间,竟然有一场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雨,从此他真的走进了心爱之人的生命。
“你如果想谈一辈子恋爱,我也乐意。”
“我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要么一辈子不谈,要么谈一辈子。”
“那现在呢?”
“看你表现吧。人的思想都是流动的,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用行动说服我。你其实是想结婚的吧?”
秦莳心里的想法被戳穿也不恼。
其实结不结婚,他都会对她好。但有法律的保障,确实会更让人安心。
可是她不安心的话,那一切白搭。
“我确实想结婚。”
秦莳举起云霓的手,在四溢的番茄香气中,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
“谢谢你给我表现的机会。我期待下一场雨,你心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