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年大概也感觉自己说的话略显敷衍,摸了摸颈侧,说,“你送的我都喜欢。”
“......”
更奇怪了!还有点暧昧是怎么回事?!
云霓只觉得平时说话挺利索的一小伙子,这会儿像在梦呓。
罢了罢了,可能是他不习惯收到生日礼物?
云霓想得没错。
秦莳已经有四年没过过像样的生日了,更别提收到生日礼物了。
一到生日他就比平时更寡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所以也不会多来打扰。有不知情的同学来找他问问题,他会假装没事般量力而为。同学一走,他又回到壳子里不作声,趴在桌子上,混进课间睡觉的大军里。
四年前的生日,他送给自己一双耳洞,试图用细针扎进肉里的那一瞬刺痛,代替自己精神上的痛苦。
他不想让自己沦为麻木的人偶,想提醒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活生生的人。
给他打耳洞的人大概看他只是个稚嫩孩童,给他随便选了副店里滞销的耳钉,没多过问他的意愿就按了进去。
秦莳的童年宣告结束。跟这副他不喜欢的哑光耳钉扎进耳洞般,仓促,勉强,不合人意。
他也曾怨过命运为何如此薄待他。
明明还有几天就能过上儿童节,明明从生日到儿童节的这一小段日子,是他前13年的人生里,每年都盼星星盼月亮的。
却在13岁时转变成一场贯穿人生噩梦。
秦莳一开始看这副耳钉不太顺眼,想换掉它。奈何耳洞还没养到能换钉的时候,多一伤不如少一伤,便作罢。
后来课业繁忙、家事琐碎,就没再张罗着换掉耳钉的事,拖延至今。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副讨厌的耳钉的存在。
所以秦莳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收到生日礼物。
听到礼物竟是一副新耳钉时,他的语言系统因本体太过激动,运行得已经有些紊乱。
他在话出口的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很冒犯,赶忙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并表明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
云霓对这点小插曲不甚在意。
人嘛,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会比较溺爱。虽然知道“珍惜”只是客套话,但还是在心里小声喝彩了一波,为自己的聪明机智鼓掌。
仅过两天,云霓就意识到了“珍惜”二字并非客套话。
课间操结束的时候,云霓照例会往高二方向望去。
少年在汹涌人潮里很是突出,这给云霓省了很大功夫。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耳钉闪亮,折射出一束耀眼的光。云霓揉了揉眼睛,想要再看一次,确保不是自己的幻觉在作祟。
“咦?我才发现秦莳有耳洞。这耳钉审美不错啊!像在耳垂镶了一颗小碎钻。我服了他咋这么白啊。”
旁边的林淼一一边拉着她往前走,一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林淼一知道云霓对秦莳的仰慕,一直鼓励她勇敢“追随光,成为光”。
云霓咧起嘴角,觉得自己现在浑身是劲,能够与数学题再周旋几个回合。
自那以后,秦莳就一直戴着这副耳钉,没再换过其他的。他还在生日当天主动发消息告诉云霓,他很喜欢这对耳钉,再次言谢。
云霓感觉她和秦莳的关系这回真的变了。
原本只有她一人在开启的二人聊天的开关,从那副耳钉开始,秦莳也加入了,还在生日当天邀请云霓一同坐公交回学校。
从上次电梯口一别,云霓回到家就有听到父母在说新搬来的那户人家的家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的保安在给住户科普这些小道消息。
其实说“户”也不太准确,准确来说,是“个人”。
——秦莳是一个人住。
听说秦莳的父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由母亲拉扯他长大,秦莳从出生就是随母姓。
但天公不作美,秦莳的母亲在四年前去世了。她在J市出差时,死于精神病上街随机乱砍人,凶手却因事发时“精神状态恍惚,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杀人”而躲过法律制裁。新闻报道得很模糊,甚至不像一篇正经报道,连具体日期都没有,像有人刻意而为之。
至于秦莳的父亲,他在离婚第二年就再婚了,有了自己的新家庭,无暇东顾,和秦莳的往来只有每个月打抚养费,听说他连秦莳母亲的葬礼都没去参加。
“这孩子长成现在这么大,真不容易。以后可以叫这孩子多来家里吃饭,帮着照应一下。”云霓的妈妈感慨,而后就转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