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放心不下的自己。
*
不久后,许无忧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
先是茫然地看了一圈,随即慌忙翻身下榻,在屋里跌跌撞撞找起来。
没有。
哪里都没有司祸的影子。
心底仿佛骤然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他连鞋也顾不上穿,便跌跌撞撞冲出屋外。
院子里,几个婶子如往日般坐在院里晒太阳,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许无忧不会说,也说不明白,只能着急地用手胡乱比划,眼睛急得发红。
张婶虽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却也大概猜到他想找谁。
“你要找司姑娘吧?”
许无忧像是终于听懂了,立刻用力点头。
张婶叹了口气,“司姑娘已经走了。你就安心住下来,等……”
话未说完,许无忧眼底那点光骤然灭了。
下一瞬,他竟像发了疯似的,转身便往村外冲去。
“哎!快拦住他!”
众人见势不对,忙七手八脚上前阻拦。
好不容易有人拦到他面前,却被那双幽深带着暴怒的眼神吓得僵在原地。
那一刻的许无忧,仿佛又变回了刚被司祸从峪山捡回来时的模样。眼底凶光翻涌,喉咙里压着近似野兽的低吼。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再上前。
许无忧寻到空隙,猛地冲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害怕,忙追在他身后。
可他身形灵活,力气又大,这些没有武功的村民,哪里能徒手拦住他?最后只能一路追着跑,追到众人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领头的人才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别追了。”
有人喘着气回头望了一眼,又道:“反正他追的方向也不对,找不到人,自然就回来了。”
许无忧自然不知司祸究竟往何处去了。而且他虽行为似兽,却没有兽类灵敏的嗅觉。可他记得,这些日子里,司祸总带他上峪山采药。
于是他便沿着那些走过的山路,一路跌跌撞撞地找。
荆棘刮破衣裳,碎石划破脚底,他也全然不觉疼,只在险峻山路间穿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司祸为避开金玉儿,并未走官道,而是绕回了峪山一侧的小路。
于是,当许无忧满身是汗、喘着粗气,从树枝间探出脑袋时,司祸险些被他吓得后退半步。
“你怎么……”
话还没问完,许无忧已从坡上跃下,几乎不管不顾地朝她奔来。
司祸这才看清,他身上那件村民替他找来的体面衣裳,已被山林间的枝桠勾得破破烂烂。鞋也没穿,赤着的双足满是泥土,被山石划出一道道血痕。
司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许无忧已冲到她面前。像是怕她再次消失,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那手在发抖,整个人也在发抖。
许无忧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厉害。明明满腹委屈和惊惧,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手被他攥得吃痛,司祸挣了两下没挣开,顿时气道:“痛!你知道自己手劲有多大吗?”
许无忧像被她这声惊醒,涨红了脸,慌忙松了几分力道。
可他仍不敢真正放手。
指尖仍紧紧揪着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又怕她生气,不敢抬头看她,脑袋慢慢垂了下去。
司祸刚想继续训他,却在看见他一身狼狈时,顿住了。那泛红的眼尾,更似一记闷拳砸在她心口。
好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好了,别装可怜了。”
话虽这么说,司祸最终还是反手牵住了他。
许无忧猛地抬头。
司祸没有看他,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仍旧硬邦邦的。
“既然寻出来了,就跟着我吧。”
她说着,有些粗暴地扯着人大步往前,“省得到时候你回去把村子拆了,都算我头上。”
许无忧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可那颗原本凉了半截的心,却像忽然又热了起来。
他忙快步跟上她的步伐。
只是刚跟近些,又怕惹她生气,默默退回半步,乖乖巧巧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司祸余光瞥见,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可是傻子自己跟上的,那自己只能好事做到底,送他回许家了。
旋即,余光又瞥见,那双赤着的脚,脸色又垮了下来。
等到了城里,得先给这条大尾巴买双鞋。
还得再买身新衣服。
省得别人瞧见,以为她虐待他了。
*
而此时,峪水村中,金玉儿带着一大队仆从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村。
一番搜寻后,众人几乎将村里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金玉儿气得直跺脚,眼睛都微微泛红,指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村民,声音甜美,却盛气凌人。
“快说!人到底去了哪里?”
村民们承过司祸的恩,自然不愿轻易出卖她。可眼前这位小姐衣着繁复,身侧又跟着数十名仆从,一看便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人。
一时之间,没人敢开口。
金玉儿更气了,恶狠狠的威胁。
“你们若不说,小心本小姐今日就把这村子砸了!”
众人吓得一哆嗦。
最终,还是张婶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人……往那边去了。”
金玉儿得了信,立刻带着一众家仆朝张婶所指的方向追去,再顾不上为难这群村民。
只是她不知道,张婶指的,是许无忧方才冲出去的方向,并非司祸真正离村的方向。
等人走远,张婶才撇了撇嘴。
毕竟,对方也没问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