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不大,微微抚过枝叶,只卷下几片绿叶,打着旋向未知落去。
司祸缓缓张开手,接住那似有灵性般追寻而来的叶片,心中一动,捏起凑到眼前。
翠色之间,有一抹极淡的红。放到鼻尖闻了闻,是血的锈腥味。
看来,山魈就在附近。
峪山背侧是悬崖险峰,两侧连着层叠山谷,满目青翠。特殊地势下,不少山野猛兽栖息于此,成为峪水村打猎谋生的天然宝库。
可如今,却因这山魈,再无人敢上山。
司祸不动声色地松手,叶片落下,很快被卷着飞向远方。
她眸底微凉,面上却似乎毫无察觉,自顾自从袋中取出干粮。
除两块干巴巴的烧饼外,还有一大块蹄膀。
虽彻底凉了,可香料炖煮过的肉,仍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好香!”
偏像是真来了兴致,她用手将蹄膀撕得更碎,让肉香散得更开,却一口也不吃。
若那东西真饿了许久,便没有不上钩的道理。
混在树叶沙沙中,隐约似有一道极轻吞咽口水的声音。
还不等她仔细听,黑影已从树影中飞掠而出,疾风般向她卷来。
虽有准备,司祸却仍未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
几乎瞬间,手中蹄膀被一股大力带的脱手,人也险些朝旁侧栽去。
她反应极快,当即以手支地,借力侧翻跃起。半空中,一脚踢上山魈肩头。
最终,稳稳落在其前方,截住去路。
山魈身形微晃,很快稳住。看着堵路之人,整个背脊弓起,宛如炸毛的猛兽,准备随时发起攻击。
司祸不仅不怕,甚至朝他逼近一步、两步……
山魈喉中发出阵阵低吼,想以此吓退对方。
司祸嘴角挂上一抹冷笑,脚步未顿。
对方明明身形单薄,威慑不足,可那笑落在山魈眼中,却是令人惊惧的恶意。
恐惧在心头蔓延,他选择转身就跑。
司祸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短弩,扣动机关。
“嗖——!”
无镞的箭破风而去,精确击中他脚踝。
山魈狼狈摔倒,右脚一阵麻痹,却还能爬起。他咬牙,四肢一并发力。下一瞬,便朝司祸猛地扑去。
黑黢黢的爪子恶狠狠挥下,眼看就要划烂她的脸。
可惜,司祸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女,而是正经习过武的人。
轻巧避开的刹那,她白皙的拳头,便猛地击向他的脸。
威势凌人,破风之势。
山魈一声闷哼,吃痛松口,嘴里蹄膀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沾尽脏泥杂草。
司祸转了转手腕,等待山魈被彻底激怒的反击。
可他只晃了晃被打懵的脑袋,眼神落在地上脏掉的肉上。旋即,竟第一时间选择扑向肉,抓着便往嘴里送。
司祸彻底愣住,忍不住惊呼,“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吓得他手上的肉再又掉回地上。回头看她,脏污的脸上,满是失神的茫然。
他以为司祸要抢食,飞快捡起那块肉塞进嘴里,然后凶狠地朝她呲牙。
“疯了吧!”司祸看着他嘴角的黑泥,暗骂一句。
再也忍不下去,她闪身上前,抬脚踢飞手中剩余的肉,指节重重顶向其中脘穴。
山魈感觉胃部突然一阵痉挛,反酸直冲喉咙。下一刻,方才吃进去的肉,便连同酸汁一同吐了出来。
他蜷缩在地,痛苦地哀嚎,一时再爬不起身,也无力攻击司祸。
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司祸沉默片刻,“我没有恶意。”
终究心生恻隐,她转身将干净的烧饼取来,递到他面前。
“干净的,吃吧。”
山魈并不理解她的行为,戒备地盯着许久。却最终抵不过饥饿,猛地夺过那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对方那如饕餮般进食的模样,司祸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方才他呲牙时,司祸便注意到。所谓的山魈,没有猛兽尖利的獠牙,反倒有一口平整的牙。
也就是说,她猜的没错:对方既非魍魉,也非精怪,而是活生生的人。
可他为何活得如野兽般,连那沾满污泥的肉都毫不忌讳。
到底是多饿?又或者,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人?
“你是谁?”司祸问。
可山魈没有反应,只顾专心致志地撕咬吞咽手中的饼。
饼太干,他又太急,被噎得满脸通红,喉咙发出含混的呜咽,双手拼命挠着自己脖子。
司祸眉心一跳,回身找来水袋,递到他面前。
他却又被吓到,猛地将水袋拍落在地。
司祸动作一顿,却并不恼,“你不会喝水?”
心思微动,她弯腰捡起水袋,帮他拧开塞子,又往自己掌心倒了些水递给他看。
山魈眼睛顿时亮了,凑上前来,伸出舌头便欲舔她掌中的水。
司祸头皮一麻,吓得缩回手。
“停停停。”
她忙将水袋丢给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很脏,别碰我。”
山魈没什么反应,只抱着水袋,低头捣鼓了半天。最后虽洒了大半,呛了两口,却也勉强喝上了水。
司祸站在一旁,表情愈发古怪。
起初,她以为是人刻意假扮山魈,在山中作祟,欺吓村民。可现在看来,此人似乎是真疯了。
不然怎会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
可村民被咬后,中的毒又是怎么回事?
他连水袋都不会用,难道还会下毒?
司祸眯了眯眼,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没见过的毒,奇怪的疯病,倒算得上有几分研究的价值。
司祸自袖中摸出一小撮粉末,轻轻一吹,细白药粉顺着气流,无声无息地被山魈吸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