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他只是一个被污染到一半的孩子，在即将失去理智时，被犹格的指令强行固定在了扮演状态。

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所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和苏盼的接触中，汤姆发现自己身上的污染竟然在减轻。

耳畔疯狂的低语变得微弱，扭曲的肢体恢复稳定，很多时候，他能维持完整的人类思维。

这简直是个奇迹……！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污染是治不好的，只要被污染，就只会越来越深，彻底变成没脑子的怪物。

待在苏盼身边，身上的污染就会好转，他能除掉这要命的污染。

汤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非常珍惜这种难得的好日子。

他是最认真扮演的人之一，开始真的把自己当成人类汤姆，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

聊了一会儿，汤姆问：“苏盼，下周的校外实践活动，你哥哥同意你去了没啊？”

苏盼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只要老师允许，哥哥就同意我去！汤姆你呢？”

“我爸妈也同意了！”汤姆说这话，眼神有些飘忽。

他的父母实际上是两只食尸鬼，在犹格的意志下扮演着汤姆的双亲这个角色。

那两位可比汤姆谨慎得多，每天活得如履薄冰，生怕演砸了。

“太好了！”

苏盼开心地晃了晃小短腿，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小声说，“不过哥哥最近好像特别累……我早上看到他喝黑咖啡，都没吃早餐。”

汤姆：……

他额头渗出冷汗。

那位存在……需要吃东西？

“应、应该是在忙工作吧……”汤姆干巴巴地说，“你哥哥他……嗯，很辛苦。”

“嗯！”

苏盼用力点头，深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愧疚，“哥哥一天要打很多工，都是为了让我上学给我买好吃的，买新衣服……是我拖累了哥哥。”

他仔细观察过了，哥哥平时都不怎么在家，还会加班到凌晨，这些事件肯定是去工作了……

他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

“如果我……如果我能快点长大，赚钱养哥哥就好了，这样哥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也可以去上学，做自己想做的事……”

汤姆冷汗流得更凶了。

“那个……你哥哥对你很好啊。”汤姆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嗯！”

苏盼立刻抬起头，眼睛像是盛满了星星，“虽然哥哥不太爱笑，说话也总是淡淡的，但我知道哥哥特别特别温柔！”

他掰着手指，一样一样说着哥哥照顾自己的事件，小脸上是纯粹的幸福。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汤姆：……

那位存在……整夜不睡觉照顾人类幼崽？

这和他认知中那位弹指间能让一个街区灰飞烟灭的不可名状之主，真的是同一个存在吗！

“是，是啊……”汤姆虚弱地附和，擦掉额头的冷汗，“你哥哥……真的很疼你。”

“嗯！”苏盼甜甜地笑了，很快，笑容又黯淡下去，“所以我才要更懂事才行，不能再让哥哥那么辛苦了。”

他只有哥哥了。

校车缓缓停下，学校到了。

孩子们闹哄哄地下车。

汤姆和苏盼并肩走着，听着身边这个小不点用软糯的声音规划未来：

“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去打工了，听说送报纸可以赚零花钱，我可以早点起床去送报纸，这样哥哥就能多睡一会儿……”

“还有，我考试如果考得好，学校会有奖学金，虽然不多，但可以给哥哥买新围巾……”

汤姆低头看向苏盼。

孩子戴着黄帽子，小脸圆乎乎，眼睛明亮，背着小书包走在晨光里。

汤姆蓦然想起自己还是个人类孩子时，似乎也这样依恋父母。

但那已经太久太久了，记忆都模糊了。

“苏盼。”汤姆开口。

“嗯？”苏盼抬头看他。

“……要一直这么开心。”汤姆说，“你开心的话，你哥哥也会开心的。”

“真的吗？”苏盼眼睛一亮。

“嗯，真的。”汤姆认真点头。

“那我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他拉起汤姆的手，朝教室跑去。

“啊……不小心说多了，快点！要迟到啦！”

汤姆被他拉着跑，恍惚间要忘记自己早已不是人类了。

上午的课程对苏盼来说很有趣。

数学课上学了乘法口诀，美术课画了我的家人。

下课的时候，苏盼趴在窗边，任由微风拂过他的小脸，吹起他柔软的额发。

一切都那么美好。

苏盼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恍惚起来。

他已经长大了很多，他记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是哥哥一直在身边陪着他，晚上会哼着不成调的歌哄他。

他记得好多好多。

每一天都有哥哥在身边。

是哥哥把他养大的。

苏盼的睫毛颤了颤，深棕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酸涩压下去。

不能哭。

可是……可是他真的好愧疚。

也是因为他，哥哥才不能去上学。

他和哥哥都没有了爸爸妈妈，可是他还有哥哥，他还在自私地想把哥哥留下来。

“如果……如果我能赚钱就好了……”

苏盼把脸贴在微凉的玻璃上。

夕阳的光透过玻璃，给他茸茸的侧脸晕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我也想赚好多好多钱，给哥哥买新衣服，做好吃的，让哥哥不用再打工，可以去上学，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

“我也想……照顾哥哥。”

就像哥哥照顾他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