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焰肆意乱舞,刺鼻的汽油味就算隔着一长段距离也能被嗅到。
整座公民馆都被火焰吞噬。
现在大部分居民都在办事大厅里,只有零星做完笔录的居民在尝试救火。只是,这点水对火势而言,杯水车薪。
安室透喘着气抵达公民馆前的草坪,隐隐约约听见了钢琴声。
麻生成实在这里。
猜想被证实,他心中沉了下去。
他没有停留,一边尝试挥退烟气,一边循门口走去。
浓烟遮蔽了他的视野,热浪夹杂着呛人的烟气扑面而来。
安室透捂住口鼻,大脑飞速考量评估。
不能从正门强行突破。
火势太大了,即使他真的能闯进去,也很难迅速定位麻生成实的位置。
决定了,他立刻向公民馆后方绕去。
——也许钢琴室的窗户还有机会。
……
麻生成实的双手在琴键上切换,指法绚烂。起初动作还有些僵硬,随着时间推移,落键愈发流畅。
火势汹涌,烟雾翻腾,距离蔓延到他的身边却还有一段时间。
周围的温度急速攀升,琴键也开始变得滚烫,不断落下的指尖已经被钢琴烫出了血泡,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
他闭上眼,静静倾听着手下流淌而出的旋律。
这是《月光奏鸣曲》的第二乐章。
此时此刻,在跃动的音符中,他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月光奏鸣曲》一共有三个乐章,本来,他是为那三人准备的……
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
“已经结束了,爸爸。”麻生成实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毛利小五郎不愧是名侦探,那些被深埋的过去,那些肮脏的罪恶,如今……终见天日。
警察已经知晓了真相,那些人将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一切都结束了。
而他——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刻。
“还没有结束呢!成实医生!!”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从走廊大声传来。
麻生成实手指一停,骤然睁眼。
“柯南君?!”他惊愕起身,看着柯南正狼狈地往里走来。
这个与他相处并不久的男孩身上都是黑灰,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急切。
“你不能死!”柯南小跑着靠近他,不忘低头翻动着手中的纸张。
柯南看起来很焦急,却竭力扯开一个笑脸面向他。
他用力伸长胳膊,高举着手里的纸张,语速飞快:“成实医生你看!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乐谱!”
“里面都写得很清楚!你父亲说:‘成实,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你看!你爸爸是这样希望着的!”
麻生成实怔住了。
看着这孩子小心又恳切的面容,他失笑,叹了口气。
“谢谢你,小侦探。”麻生成实说。
“如果我能早些发现这份遗书的话。”麻生成实笑了笑,“……也许就不会选择复仇了吧。”
火势逼近,浓烟源源不断地涌进这个房间。柯南被呛得连连咳嗽。
窗外传来“咚咚”的声响。麻生成实转头,看见了那位与毛利侦探同行而来的金发侦探先生。
他站在窗外,抡起手臂用拳头用力地砸着窗户,神情焦灼,看起来,正试图破窗而入。
“好了,成实医生,我们先出去再说吧!”柯南焦急地拉扯着麻生成实的衣角,用尽浑身力气将他拽向窗边,“现在还来得及!”
“啪——哗啦——”
玻璃被砸开一道裂口,但却还无法让一个成人通行。
安室透顾不上被划伤的伤口,猛地击打着,尽量扩大这个缺口。
他再无平日的冷静与风度,扯着嗓子朝里面嘶吼:“别磨蹭了!快出来!”
风口涌出的浓烟正对着他的口鼻,熏得他不断呛咳,头脑都开始有些晕眩。
见室内两人仍在僵持,安室透忍着被火燎过的炽痛,改握窗沿,准备用身体撞开这扇窗。
“已经太迟了。”
麻生成实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平静地说:“我的双手依旧和那四个人一样,染上了鲜血。”
“无论理由多么正当,杀了人就是杀了人。现在他们已经被缉拿归案,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我也到了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的时候。”
赎罪。
安室透的动作一僵。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骤然击中了他。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停顿了,就这么一瞬间的怔愣,他就看见麻生成实将柯南举了起来——
安室透心头一跳,急退数步。
他张开双臂,险险接住抛过来的小身躯,可刚刚才将柯南抱住——
一根熊熊燃烧的横梁迎面砸下。
“轰隆——”
不堪火势的房檐碎裂开来,带着火焰的木料如石子般零碎地在窗前坠落。
来不及了!
危机时刻,安室透强行扭转身体的趋势,护住柯南往外狠狠摔去。
惯性让两人重重地砸在草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连连几个翻滚,他才得以带着怀里的孩子远离这片火海。
安全了。
可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火势一再加大,几乎跃起到半层楼,遮蔽了室内的场景。
他不顾狼狈,放下柯南就要再爬起往内冲去。
只是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一阵清凉的空气猛然掠过他,不过一眨眼,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快速向前掠去,面对熊熊翻滚的烈焰,也毫无犹豫,足尖一点,便如箭般投入其中,瞬时就消失无踪。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着。
麻生成实瞪大了双眼。
一个身影轻盈如风,越过翻卷的火丛,在空中突然出现。
随着身体的下落,石川真纪那头长发肆意扬起,不过瞬时,她就稳稳地落了地。
落地的动作利落又从容,仿佛这场大火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
他一时失语,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那个女孩抬起脸,毫不吝啬地向他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在燃烧的噼啪声中,她的声音格外清脆。
“浅井成实啊。”她笑着说,“谁跟你说,手脏了——就不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