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四下无人,他才终于能放松一些对外的警戒,露出一丝真实的醉态。
波本晃了晃头,视野却更加天旋地转,胃里像是被火燎过般翻江倒海。静止不动时还好,身体稍微一动作,酒液便翻涌上了喉头。
他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进盥洗室,甚至没来得及开灯,整个人就扑在了洗手池边。
可这时候他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胃难受地抗议着,身体也被酒精侵蚀地越发沉重。
他打开水龙头。
今天晚上喝的太多太杂了。
威士忌、啤酒……所有液体混合成一团,在胃里烧灼着。
不能这样放任下去。
他将手指抵入齿间,按压舌根。身体很快给出了反应,胃部痉挛抽搐着。
液体倒流,狭小的空间里很快就回荡着痛苦又克制的喘息,直至他的胃部彻底清空。
呛咳的窒息感笼罩了他,波本手臂撑着墙,青筋暴起。
水一直哗哗流着。
酒精让四肢滚烫又困乏,脑子犹如被钢丝不断捶打般刺痛。
可就算是现在,他的思维依旧在飞速转动着,停不下来。
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抵抗着过度饮酒带来的昏沉与疲惫,另一半在冷静地思考与权衡着——
……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喉间泛起痒意,波本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直至力气耗尽,他撑着墙滑坐在冰冷的浴缸边,平复着疲惫的身体。
黑暗中,视线模糊,耳边就响起各色的声音。
酒吧的嘈杂,街边的风声,车内低声的提醒......
他抬起手,拨开头顶花洒的开关。
水流从头上径直而下,冲刷着身体,带走最后一丝昏沉的醉意。
等到冷意彻底压下身体的困乏,他站了起来,走出了盥洗室。
他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湿发贴在额角,不断地往下滴水,他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脸,径直走向电脑。
必须要开始工作了。
波本打开电脑,开机,调出文档。
十指开始敲击键盘,不过很快,他就停了下来。
太慢了。
......即使他已经把喝下去的酒都吐了出来,那些已经摄取的酒精依旧影响到了他的思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十指更快地敲击起了键盘,没有停顿。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所有异样都被强行镇压,只剩下工作状态下的冷峻与高效。
时钟的指针不断变换着。
直到这一份报告终于完成,波本才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太阳穴突突跳着,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疲惫涌了上来。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他原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
他拿起空的玻璃杯,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
一杯热水喝下,暖意暂且安抚住了胃部的不适。
工作。
还有工作。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准备提交给公安的文件和情报、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朗姆那边发来的资料、他要主动接触的任务......还有......
他一边想着,一边准备回到电脑前,迈开的脚步却在经过客厅时停住了。
沙发的一角,靠枕歪斜着,凌乱的毛毯随意地摆放着,皱皱巴巴的,毛毯的一角甚至已经拖到了地上,看起来与屋内其他地方的整齐截然不同。
真纪。
——爱玛乐酒。
想到这个名字,头脑间的刺痛愈发加剧,他强忍着疼痛,继续思考。
他的计划失败了。
那些接近的理由、试探的手段、最擅长且无往不利的Honey Trap……无论什么,一切方法他都用尽了,可结果却适得其反。
怎么办?还要再试一次吗?
可已经失败过一次的技巧......她真的还会相信吗?
可他是公安。
爱玛乐酒身上的秘密,她和琴酒伏特加的关系,她的过去,以及……她自己。
为了情报,他不能这么容易就放弃。
可到底要怎么做......
他的眉头紧锁,思绪混乱又无序。
沉思中,他将杯沿抵在唇边,抿了一口热水,杯壁上留下一个湿润的印子。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
视线缓缓扫过客厅,经过沙发,波本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沙发侧面……在那一侧墙面上,一扇房门紧闭着。
那是一间空置着的客房。
这间安全屋不是组织分发给波本使用的产业,是他自己,他用“安室透”这个身份租下的房子。
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他明面上的身份,他租下了这个两居室。
因为更习惯在卧室工作,另一间房便一直空着,里面配置的床架和衣柜都还和他入住时没有两样。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房门。
良久,他转身回到厨房里,重新将杯子接满热水。
热气氤氲。
——更近的距离,更全面的观察,更安全的掌控……
他手握着温暖的杯子,终于露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