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按下接听。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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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人呢？”
高阳站在商场里，电话刚接通就直接问。
徐蕾站在一旁，看着高阳，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朝手机扬了扬下巴。
高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外放打开。
方筱虹站在旁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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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姚远明显顿了一下。
“啊——我……”
他刚开口，旁边曲颖正好出杆。
“啪。”
声音很轻。
他下意识偏头看过去，一颗球恰好滚进袋口。
曲颖站在球桌一侧，球杆搭在桌沿，也正好朝这边看过来。
姚远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今天不是约好了吗？”高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们都到了。”
姚远愣了两秒。下一刻，才像被什么突然拽回来。
“哦——对。”他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我给忘了。”
他语速比平时快一点。
“抱歉，刚刚才想起来。”
他说话时，目光又不自觉往旁边飘。
曲颖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现在在哪儿？”高阳问。
“购物中心。”姚远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跟一个朋友在一起。”
语气比刚才顺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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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高阳重复了一遍，“谁啊？”
徐蕾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动。
方筱虹站着，表情平静。
“嗯？”电话里，姚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谁在一起。”高阳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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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姚远这才接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落到台球桌旁。
曲颖正低头摆球，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
他看了两秒。
“曲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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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忽然静了一瞬。
徐蕾的目光立刻落到高阳脸上。
方筱虹的视线轻轻垂了一下，又收回来。神情没有变化。
“哦——”高阳拖长了一点尾音，“那你今天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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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看向曲颖。
曲颖已经重新站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今天可能不行了。”他说，“我晚点再跟你说。”
语气慢了一点，但人仍然不完全在电话里。
“知道了。”高阳答得很干脆。 “那我们自己玩。”
“嗯。”姚远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
语气认真，但注意力已经散开。
“没事。”高阳笑了一声，“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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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把手机放回口袋，原地站了两秒，才重新走回来。
“怎么了？”曲颖问。
“没什么。”他说，“本来跟同学约了出去，忘记了。”
“没耽误事吧？”曲颖看着他。
“没有。”他语气轻松，“回头解释一下就好。”
曲颖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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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空气安静了几秒。
徐蕾最先开口：“曲颖是谁？”
问得很直接。
高阳把手机收起来。
“他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高阳顿了一下。
“就……朋友。”
“你认识吗？”
“不太熟，就见过一面。”
徐蕾扫了方筱虹一眼，没有再追问。
方筱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抬起头，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我们还玩吗？”她问，语气自然。
“玩啊。” 高阳晃了晃手里的票，“来都来了。”
徐蕾也笑了一下。
“少个人，不影响我们通关。”
语气轻松，但眼神还没完全收回。
他们一起往里走，门在身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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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他们终于把桌面清空了。
最后一颗球缓缓滚向袋口。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它——球沿着边缘绕了小半圈，轻轻磕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咚。”
声音很轻。
他们几乎同时停住。
台面上只剩下一颗白球。暖黄色的灯光垂下来，落在干净的绿色台布上。刚才不断碰撞的球声消失了，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像是这一整个下午的节奏，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走？”曲颖问。
“嗯。”姚远点头。
他们离开运动街区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开始变暗。
商场比下午热闹了许多。人声、音乐声在空间里被放大，变得有些喧嚣。
两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餐饮区走。
没有刻意并肩，也没有谁走在前面。只是自然而然地保持着差不多的步调。有时候被人群冲散半步，很快又重新走到一起。像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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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没有再回中午那家店。
他们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餐厅。靠窗的位置，灯光柔和，人声被隔开一层。
点完菜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不是没话说，更像是刚刚那一整个下午还留在身体里，没有完全散掉。一种不需要刻意填满的安静。
菜上来之后，姚远低头吃饭。
偶尔，他会抬头，说一句“刚才那一球，其实可以再直一点” 之类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回放刚刚发生的事情。
曲颖认真听着，有时点头，有时轻轻笑一下。
她没有让他再教什么，也没有再刻意去延续那种靠近。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他把这一顿饭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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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商场所有的灯都亮了。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铺展开来的城市夜色。远处的高楼一层层亮着灯，像刚刚被点亮的棋盘。
姚远下意识停了一下，朝外面看过去。
“今天过得好快。”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曲颖没有立刻接话。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映进眼底。停了两秒，才重新看向他。
“还没结束。”她说。
姚远愣了一下。
“嗯？”
曲颖没有解释，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步子不快，却很确定。
“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去滑冰。”
电梯门缓缓合拢。人群、灯光、声音被隔在外面。狭小的空间一下安静下来。
姚远站在她旁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好。”
电梯开始下行。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轻微的失重感从脚下传来。
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