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也裹着毕业季独有的、混杂着不舍与憧憬的气息,吹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也吹进了这间窗明几净的设计工作室。
乐依柠坐在会客区的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皱巴巴的入职合同初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白。她刚从大学毕业,褪去了最后一点学生的青涩,却还是藏不住面对职场初体验的紧张,后背挺得笔直,眼神时不时瞟向办公室紧闭的门,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从毕业设计展上被这家工作室的张总看中,到前后三次面试、提交作品,这一路她走得不算轻松。熬夜改画稿、反复打磨设计方案、对着镜子练习面试话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身边的同学有的继续深造,有的匆匆找了份不对口的工作,只有她,执着地想找一份能拿起画笔、做专职画师的工作,而这家主打原创插画与视觉设计的工作室,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最优解。
手机静静躺在手边,屏幕暗着,可乐依柠知道,那一头有个人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是苏半夏。
想到苏半夏,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这段时间,是苏半夏陪着她熬过无数个改稿的深夜,在她因为面试失利而低落时,安安静静地递上一杯热牛奶,不多言,却用陪伴抚平她所有的焦虑;是苏半夏帮她整理作品集,一字一句帮她打磨面试说辞,在她临出门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一句“别紧张,你很棒”。
苏半夏总是这样,话不多,性子清冷淡漠,可所有的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就在乐依柠思绪翻飞、手心微微冒汗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吓得她猛地回过神,连忙伸手接起,声音里带着未平的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喂,您好。”
“是小乐吧?我是张总。”电话那头传来温和沉稳的女声,正是工作室的负责人。
乐依柠瞬间坐直了身体,攥着听筒的手指愈发用力,连呼吸都放轻了:“张总您好,我是乐依柠。”
“你的各项考核都通过了,工作室决定正式录用你,入职合同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过来签一下。另外跟你说一下,咱们工作室的正式员工,除了基础薪资,每月还有足额的餐补,绩效奖金也会根据作品完成度按时发放,待遇方面你放心,只要好好干,发展空间很大。”
她努力压着心底翻涌的雀跃,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朝着电话听筒连连道谢,语气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谢谢张总!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乐依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眉眼弯弯,满是少年得志的欢喜。她攥着入职合同的指尖还微微发紧,纸张被攥出浅浅的折痕,却丝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成为正式画师的激动与憧憬。
没等她平复过快的心跳,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张总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简约的职业装,神情温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整齐、字迹清晰的薪资确认单,径直走到乐依柠面前,伸手将单子递了过去,语气亲和:“小乐,你看看这个薪资构成,基础薪资、餐补、绩效奖金、节日福利都写得很清楚,没问题的话,就在右下角签个字就行。”
乐依柠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薪资确认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上清晰打印的每一项条款,看着“绩效奖金”“带薪年假”这些字眼,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是盛了盛夏最耀眼的阳光。她低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乐依柠,字迹清秀工整,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笃定。
“好了张总,我看完了,没有问题。”她将签好字的确认单双手递回去,抬头看向张总,眼神明亮又真诚。
张总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她工整的签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就是咱们工作室的正式员工了,好好干,你的绘画功底很扎实,也有灵气,在这里肯定能做出不错的成绩。”
“我会的,谢谢张总!”乐依柠重重地点头,语气里满是坚定。
捧着签好的入职合同和薪资单回执,乐依柠的指尖还微微发着热,那是激动与欣喜带来的温度。她跟张总简单道别后,几乎是小跑着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
走廊里暖白色的灯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映得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清澈的眼睛亮得发颤,盛满了星光与欢喜。路过的同事看着她满脸笑意的模样,都忍不住投来善意的目光,她也一一笑着回应,满心都是对未来职场生活的期待。
靠在微凉的墙壁上,乐依柠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和苏半夏的聊天框。
聊天界面很干净,最上面一条消息,还是几分钟前苏半夏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却像一根一直悬在她心上的线,轻轻牵动着她的情绪。
“找到了吗?”
短短四个字,藏着苏半夏独有的温柔与牵挂。
乐依柠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先忍不住疯狂上扬,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想要告诉苏半夏自己成功入职了,想要告诉她自己成为正式画师了,想要跟她分享有餐补、有绩效的开心,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总觉得冰冷的文字,根本表达不出自己此刻万分之一的激动。
纠结了几秒,她干脆放弃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声音又轻又脆,像林间欢快的小鸟,藏都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一字一句清晰地传了出去:“找到了!老公——我入职啦!正式的画师!有餐补,有绩效,什么都有!”
发完语音,她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紧张,开心地原地轻轻蹦了两下,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满是少女的灵动与鲜活。
可她没想到,语音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屏幕瞬间亮起,苏半夏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苏老师”三个字,乐依柠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刚刚平复了一点,却依旧难掩的欢喜:“喂?”
听筒里很快传来苏半夏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稳稳沉沉的调子,像山间的清泉,温润又安心。可乐依柠就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平静的语调之下,藏着一点极轻、极淡的笑意,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嗯,我听到了。”苏半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能隐约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签好字了?”
“签好字了!”乐依柠往墙壁上又靠了靠,脚尖轻轻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像在敲打着欢快的节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女的娇憨,却又夹杂着一种终于毕业、终于找到心仪工作、终于长大的笃定,“张总亲自给我拿的薪资确认单,所有条款都特别好,以后我就是工作室的正式画师了,以后我也能靠画画赚钱啦!”
她絮絮叨叨地跟苏半夏分享着所有的开心,说着工作室的环境,说着张总的认可,说着薪资待遇里让她最开心的餐补,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属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向自己最信任的人展示所有的喜悦。
电话那头的苏半夏,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偶尔轻轻应一声,耐心又温柔。等乐依柠说完,她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溢出,又像一阵温温柔柔的风,穿过听筒,直接吹进乐依柠的心口,拂过所有的紧张与不安,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很棒。”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夸赞都更让乐依柠动容。
她知道,苏半夏从来都不擅长说甜言蜜语,可这一句平淡的“很棒”,包含了她所有的认可、骄傲与欣慰。从她执着于要做画师,到一路求职碰壁,再到如今成功入职,苏半夏一直都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坚持,陪着她的坚持,此刻也真心实意地为她开心。
“我就知道我可以的!”乐依柠抿着嘴笑,眼底亮晶晶的,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半夏,我终于做到了,我终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我一直都知道你可以。”苏半夏的声音愈发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乐依柠靠在墙上,听着听筒里苏半夏温柔的声音,感受着盛夏微风的吹拂,心里的欢喜一点点蔓延,从心口扩散到四肢百骸。毕业对她而言,从来不是青春的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而这个开始,因为有苏半夏的陪伴,有这份心仪的工作,变得格外美好。
“半夏,你现在在哪里呀?”乐依柠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恨不得立刻飞到苏半夏身边,跟她面对面分享这份开心,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工作室楼下等你。”苏半夏的声音依旧平稳,“算着你差不多结束了,就过来了。”
乐依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暖意更甚,她没想到苏半夏会直接来工作室楼下等她,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连连说道:“我马上就下去!你等我一下!”
“不急,慢慢走。”苏半夏叮嘱道。
挂掉电话,乐依柠紧紧攥着手里的合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脚步轻快地朝着楼梯间外走去。走廊的灯光依旧温柔,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她终于毕业,终于踏入职场,终于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画师,而她最想分享这份喜悦的人,正在楼下等着她。
一路小跑着走出工作室大楼,远远地,乐依柠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苏半夏。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衣衫,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听到脚步声,苏半夏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朝着她飞奔而来的乐依柠身上,原本清冷的眼眸,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像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乐依柠径直跑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欢喜与星光,举起手里的入职合同,声音清脆又骄傲:“苏半夏,你看,我真的做到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稚嫩又明媚的脸上,汗珠顺着脸颊轻轻滑落,却丝毫不影响她眼里的光芒。苏半夏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汗珠,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间,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柔。她看着眼前满眼欢喜的小姑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我的小画师,最棒了。”
一句“我的小画师”,让乐依柠的脸颊瞬间泛红,心跳再次加快,却满心都是甜蜜。她放下手里的合同,伸手轻轻抱住苏半夏的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所有的激动、紧张、欢喜,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苏半夏轻轻回抱住她,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用最直接的拥抱,传递着自己的欣喜与宠溺。
只有两个字,却比任何夸奖都让她安心。
乐依柠捏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
从前画画,是喜欢,是坚持,是躲在苏半夏身后被护着的热爱。
从今天起,她是真的可以靠自己的手,稳稳当当地站在这个世界上了。
苏半夏在那头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轻轻开口,声音稳得像千年不动的山:“我一直知道。”
乐依柠吸了吸鼻子,又笑出来,把合同往怀里抱得更紧:“我现在就回家,拿给你看。”
“好。”苏半夏轻声应,“我等你。”
秋日晨光刚漫过巷口的梧桐树,乐依柠就拽着苏半夏的衣角往外跑,身上还裹着她的薄外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苏木头,快!早市的螃蟹肯定最新鲜,去晚了就被抢光啦!”
苏半夏没多言,拎着竹编小篮跟在她身后,银发扎成低马尾,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步伐从容却没落下她的节奏,只淡淡叮嘱:“慢些跑,别摔着。”
巷子里的早市早已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食物的香气,烟火气十足。刚到蟹摊前,乐依柠就蹲在竹筐边戳了戳张牙舞爪的螃蟹,眼睛亮闪闪的:“老板,要鲜活的!能剥出满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