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语塞,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无从反驳,也无法否认。
那些藏在疏远里的关怀,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从来都不是什么本分,只是藏不住的在意。
就在这时,乐依柠身子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失去力气,直直往旁边倒去。
苏半夏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她。少女顺势靠在她怀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压抑不住的哭腔:“我难受……我不想再装疏远了,我装不动了……”
苏半夏抱着怀里滚烫而单薄的身体,手臂一点点收紧。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分寸,所有的恐惧与逃避,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僵着的身子慢慢放松,轻轻拍着乐依柠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无比温柔,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傻不傻,发烧烧成这样都不吭声,疼不疼?”
“疼。”乐依柠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头疼,嗓子疼,心里更疼。
担心乐依柠高烧持续不退引发更严重的问题,苏半夏立刻给校医打了电话。校医赶来简单检查后,叮嘱必须送去医院输液退烧,不能再耽搁。
苏半夏扶着乐依柠慢慢走出办公室,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乐依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苏半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少女身上。外套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干净而安心,乐依柠鼻尖一酸,紧紧抓着外套衣角,攥得很紧很紧。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滴答作响,冰凉的药液顺着针头缓缓流入血管。可乐依柠裹着苏半夏的外套,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连发烫的额头都舒服了许多。她不敢睁眼,怕这只是高烧带来的幻觉,怕一睁眼,就会看见苏半夏疏离冷淡的眼神,只能悄悄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里,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苏半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轻轻拂开乐依柠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顺着她烧得发红的耳垂,慢慢滑到后颈。那里的卫衣领口被冷汗浸得发潮,贴着滚烫的皮肤,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乐依柠的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呼吸也乱了几分,却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偷偷往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寻求依靠的小动物,乖巧而脆弱。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小的雪粒子,打在走廊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冷。苏半夏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小心翼翼地绕在乐依柠头上,裹了两圈,只露出一双烧得迷蒙的眼睛,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亮,像落了满天星辰。
怀里的人忽然往她颈窝又蹭了蹭,呼吸带着薄荷润喉糖与退烧药混合的清甜气息。苏半夏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在她后腰轻轻掐出浅浅的印子,心里又疼又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悉数给她。
护士进来换药时,苏半夏起身让出位置。乐依柠却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衣角,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慌乱,像怕她就此离开,再也不回来。
苏半夏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柔而笃定:“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乐依柠这才松了手,乖乖躺着任由护士换药,目光却一直黏在苏半夏身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一瞬。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淡淡漫进来,乐依柠的手指忽然轻轻抓住了苏半夏胸前的衬衫纽扣,力道很轻,带着不安,也带着依赖。
苏半夏低头,望着少女烧得通红的脸颊,望着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沫,望着她迷蒙却执着的眼神,轻轻擦掉她眼底的湿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难受就睡一会儿,我一直都在。”
乐依柠没有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紧紧靠着那份让她心安的温暖。
乐依柠昏沉间攥得久了,指尖不自觉往下轻轻一带。
“嗒。”
一声极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去的响动。
乐依柠胸,前那颗衬衫纽扣,被她这么无意识一扯,轻轻弹开了。
布料应声松了一道细缝。
不大,就一小道,刚够空气钻进去,刚够光线落进去一点浅淡的阴影,刚够让人忍不住去想象那道空隙之下、被藏在衣料下的弧度。没有露什么,只是空了一点,松了一点,留白了一点。
乐依柠自己还没醒,整张脸仍轻轻贴在苏半夏胸口,呼吸温温地洒在那道新开的缝隙边缘。
苏半夏浑身骤然一僵。
呼吸彻底停了半拍。
乐依柠被她揽得更紧了些,鼻尖几乎埋进那道松开的领口空隙里,呼吸又热又轻,一遍遍地拂在苏半夏微凉的肌肤上。
苏半夏的肩颈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成了小心翼翼的起伏。空开的那一小块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心跳,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得过分,和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叠在一起,乱得不成样子。她垂在身侧的手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最终还是克制地落在乐依柠的后腰,只轻轻扶着,不敢用力,也不敢放开。
那颗被扯开的纽扣悬在半空,随着两人细微的动作轻轻晃荡,布料边缘擦过肌肤,带来一阵细痒,一路痒到心底。
乐依柠大概是觉得这样贴着凉快,无意识地微微偏头,脸颊在那片空处轻轻蹭了蹭,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布料下的软处。
极轻,极软,像一片花瓣落上去。
苏半夏浑身猛地一僵,指节瞬间收紧,在乐依柠后腰的衣料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没有声音,没有越界,什么都没发生,可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触碰,却比任何直白的亲近都更让人溃不成军。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 栀子香和少年人干净的气息,混在一起,浓得让人沉溺。
这一切都发生在昏沉半梦之间,乐依柠浑然不觉,只觉得贴着这处微凉又柔软的地方格外舒服,像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呼吸愈发绵长,渐渐沉入浅眠。
苏半夏却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紧绷的弦,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她垂眸,视线落在怀中人安静睡颜上,又飞快移开,不敢再看那道松垮的细缝,不敢感受那温软呼吸一遍遍拂在肌肤上的痒意。
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清冷克制,只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尽数背着、藏着。
背着旁人,背着伦理,背着师生身份这条不可逾越的界线。藏着悸动,藏着慌乱,藏着每一次被她靠近时不受控制的心跳。
她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起伏,感受到那柔软唇瓣偶尔无意识擦过的触感,每一下,都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让她险些失控。
可她不能。她是老师,她是长辈,她是必须端稳分寸的人。
苏半夏缓缓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手臂依旧稳稳环着她,力道温柔却克制,只敢小心翼翼护着,不敢有半分逾矩。
那颗松开的纽扣还在轻轻晃荡,像她此刻乱了章法的心。而她能做的,只有死死背着这一切,守着这道界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承受这场悄无声息的沦陷。
不知过了多久,乐依柠在一片温软的怀抱里缓缓睁开眼。
烧退了些,脑袋依旧昏沉,鼻尖萦绕着苏半夏身上清浅的松木香气,还有方才无意识贴近时,那一丝淡淡的、让人面红心跳的体温气息。
她先是懵了一瞬,随即很快想起昏迷前的种种——自己抓着对方的衣襟,纽扣崩开,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每一幕回想起来,都让她耳根瞬间发烫。
可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窘迫地立刻躲开。
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装作刚睡醒、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缓缓从苏半夏怀里抬起头,眼神迷蒙,带着病后特有的软糯无辜,轻声唤道:“苏老师……”
声音沙哑又软,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苏半夏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松懈,指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松开的衣襟,将那道危险的细缝悄悄掩好,语气尽量平稳:“醒了?有没有好一点?”
乐依柠眨了眨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那颗尚未扣好、悬在半空的纽扣,心底悄悄漾开一丝得逞的软笑。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微微蹙起眉,伸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带着几分虚弱依赖:“头还有点晕……刚才好像睡得很沉,一直靠着你,是不是麻烦你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又往苏半夏身边凑近了一点,肩膀轻轻贴上她的手臂,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没有。”苏半夏声音微哑,下意识想往后退一点,却又怕她摔倒,只能僵着不动。乐依柠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却依旧维持着无辜乖巧的模样,抬手轻轻拂了拂自己额前的碎发,状似随意地开口:“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
她明知故问,目光直直落在那颗松动的纽扣上,眼神干净又坦荡,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苏半夏喉间微紧,避开她的视线,淡淡应道: “没事,只是扣子松了。”
“那我帮你扣上吧。”
乐依柠话音落下,不等苏半夏反应,已经微微倾身靠近,指尖轻轻抬起,朝着那颗悬着的纽扣伸去。
距离骤然拉近。她的呼吸轻轻拂在苏半夏的颈侧,带着未完全褪去的药香与清甜。
指尖看似无意,擦过苏半夏微凉的肌肤,轻轻捏住纽扣,一点点、慢悠悠地扣回原位。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脸上没有半分异样,只有学生对老师的乖巧体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下触碰,都是故意的引,诱。每一次靠近,都是她步步为营的算计。乐依柠闭着眼,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梦呓,“苏老师,晚安。”这里早已不是医院。
乐依柠裹着她的羊绒毯,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软乎乎的,烧退了,精神却依旧带着病后的慵懒。
苏半夏刚给她倒完温水,转身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乐依柠仰头看她,眼神无辜又依赖:“老师家好舒服,比医院暖多了。你也累坏了,过来躺一会儿好不好?”
她说着,往沙发内侧挪了挪,空出一大半位置,拍了拍,示意她坐下。
苏半夏喉间微紧:“我不困,你好好休息。”
“可是我一个人睡害怕。”乐依柠扁了扁嘴,语气软糯又委屈,抓着她手腕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就陪我一小会儿,我不乱动。”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刚才在车上就借着头晕靠了一路,现在回到只有两人的私密空间,更是得寸进尺,步步为营。
苏半夏终究拗不过她,被她轻轻一拽,便在沙发一侧坐下。
刚坐稳,身侧的人就顺势靠了过来,脑袋轻轻搁在她肩头,手臂环住她的腰,力道轻得恰到好处,不逾矩,却足够亲昵。
“苏老师身上好香。”乐依柠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梦呓,嘴角却悄悄弯起,“比画室的松节油还好闻。”
苏半夏浑身一僵,腰腹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是她的家,没有旁人,没有目光,没有师生场合必须端着的距离。
越是私密,越是危险。
乐依柠像是察觉到她的僵硬,故意往她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轻轻蹭过她的胸口,正是刚才那颗被她无意扯开纽扣的位置。
“应该睡了吧?”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呼吸温温地洒在苏半夏颈间,“我困了,要抱着老师睡。”
苏半夏垂眸,看着怀中人乖巧无害的睡颜,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只能僵着身体,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安安稳稳地,一点点侵占她所有的克制与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