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那是为了威胁薛江淮呢,当时韦进寥特意回来,就是为了保杨恒的。没料到,后头你这小子搅和了事儿。”
谢安默默抬了手,得了准许,才问道:“小的不太懂,那杨恒好歹是兵部右侍郎,宋慷只是个侯府公子,无品阶职位,仅算得上他韦进寥表侄,他为了这么个表侄,竟会同意舍弃了杨恒?”
“因为,于他而言,宋慷价值更高。”
谢绍临答完这句,又重新躺回了床榻上,薛慈虽回去了,但念着她如今能安全了,他倒也松口气。
祖父说得也对,总劳烦薛慈作甚,她也有自己的事儿做,索性还是先养好了伤再说。
兵部蛀虫一拔,一直盯着这群人的薛江淮自然又得晋升,成了正三品的副都御史,来薛府递帖子的人,也越发多了。
只是薛江淮最不喜这些俗事,也不善交际,白日里索性躲在了公署,趁着夜色深了才回家。
直接出手攀不上薛江淮,有人就将主意打到了薛慈身上,但凡她出去义诊,就有人携礼而来,拦截追堵,要她交给薛江淮的。
薛慈自是不肯收的,亦有人出了别的招,直接遣了媒婆来,非要打听薛慈生辰八字。
那些媒婆围着薛慈叽叽喳喳,一口一个某某侯府公子未婚配,哪家大人未娶妻,要给她牵线做媒的。
薛慈也是怕了,只得躲在了家里。
然而,这招对薛江淮却是莫名受用,某日回家时,手里捧了好几张画卷回来,还特地喊了薛慈去他书房。
一见着薛慈来,薛江淮就热络展开画卷一一介绍。
“阿慈,来瞧瞧这个,家世不错,是首辅大人的侄孙,也算得上相貌堂堂,就是个子说是稍微矮了些。还有这个,今次也是榜上有名的,能文能武的,不过不是京都本地人士,派官回原籍了,就是那地儿离京都和并州都有些远。这个的话,也是书香世家,虽相貌一般,但是家世清白,家中长辈也是好相与的,我打听过,他家家训就是不得纳妾……”
“父亲……”
薛慈唤了他一声,打断了薛江淮,她瞧着这些卷轴,心堵得慌。
“怎了?”薛江淮又扫了眼书案上画卷,“都不满意?那我再挑挑?”
“您晓得女儿性子,我散漫惯了,还未定下心想这些呢。”
薛江淮沉默了一阵,叹了气:“我晓得你是在推脱,而今你已经十七了,正值婚配年岁,眼下又是六月了,从相看再到定下婚事成亲,最少也得花费半载辰光,届时你就十八了,这还是按照顺利来算,若再有事端……哎,若将你耽搁下来了,我怎好同你母亲交代?”
薛慈没作声,坐那一直拨弄着自己的衣角。
她说自个儿性子散漫,不过是笼统讲的,但事实上,她更怕的是那些高门贵府之中的森严规矩和门第之说。
母亲过世后,薛慈就被父亲送回了并州,养在了祖父身边。
祖父除了教她识文断字,如何明辨是非外,并未以过多规矩礼法来管教束缚她。
因她在医术上尚且算有天赋,家中遂由着她的性子,刻意培养了她学医。
所以,连寻常闺阁小姐们拿手的琴棋书画和女红,到了薛慈这里,也仅是粗通而已。
若是叫她嫁人后执掌中馈,日日困在高门宅院里,那确实也不是她所能做到的。
那两回赴宴,她也在席上听过,大户人家是极讲究这个的,若做不来,不仅会招人笑话,还会被公婆夫婿数落,影响和睦。
尤其,她还丢不下给人看病这事,要是公婆又不赞成,未来夫婿也不帮扶自己,那她在婆家得多难受?
再加上因周家退婚,传入她耳中的那些流言蜚语,薛慈现在已不是之前那般无知无畏了。
对于嫁人这事,她畏缩了。
见薛慈长久不语,薛江淮心里没了底,小心翼翼试探她:“是介怀周家退亲之事?事儿都过了,那周家不要也罢了。还是,你有自己择婿标准?可以同父亲说说,我定当尽力着人去给你觅得良人。”
说不介怀,那倒是假的,她本就没那么想嫁入周家,不过是为了早年间长辈们的诺言,和父亲的期待。
可最后,不仅听到了那些刺耳之话,还因周家亲事害得她差点淹死了。
她望向薛江淮,他未戴帽,满面疲态,鬓边几缕白发早已遮掩不住,连胡须里亦是藏着白须,额头眼角那些皱纹也越发深重了。
薛慈也晓得,自己做不到虞泱泱那般有魄力,事事自己决断,想如何便是如何。
如今薛家就剩她和父亲了,她不想总叫他忧心牵挂。
“若非要寻人嫁,父亲还是帮我选个家风正,门户别这么高的,规矩也能少些。但,需得对方品行尚佳,家中人性善又好相处。”
女儿松了口,薛江淮终是展了笑颜:“好好好!阿慈提了要求,父亲定为你好生寻寻!”
与薛江淮不同,薛慈笑得牵强又为难。
她极力说服自己,或许,真能有个合心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