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喊谢安给自己倒水,才喊了个名字,他就即刻收了声,薛慈竟撑着额头,在床榻边睡着了。
只是她那撑着额头的手,早已撑不住她逐渐倾斜的身子,额头正从她手掌处一点点滑落。
谢绍临生怕她磕到头,又不想吵醒薛慈,他小心翼翼得坐起身,慢慢从锦被中抽出自己的手,想帮她调整姿势,让她靠实些。
才靠近她的手腕,薛慈睫羽忽动,眼皮微微抬了抬。
谢绍临呼吸一滞,手都未来得及收回,就这般悬于半空,脑内一片空白,只知道关注着薛慈一举一动。
好在薛慈未睁开眼,只是自个儿调了个舒服姿势,改成了枕在自己手臂上,也隔着被子压在了谢绍临的腿上。
谢绍临默默收回了手,微侧头,就这般静静看着睡着的薛慈。
她呼吸平稳,神态放松之下,上唇也微微翘着,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娇憨之态。
大抵是真累着了,这般硌身子的姿势,她都睡得香甜。
烛光在她脸颊上笼罩了层薄纱,谢绍临伸手欲拢去这“薄纱”,手的影子反被投照到了薛慈脸上,仿佛在抚着她的脸庞。
忽而烛火微动,薛慈的长睫也微颤,他的心也加速跳动了。
“哎?侯爷!你醒啦!现在感觉如何了?”
谢安端着晚膳回来,瞧见谢绍临醒了,言语里皆是兴奋之意,声嗓都比平常时候高了几分。
谢绍临使劲朝他使眼色,比划手,要他住嘴。
谢安愣是看不明白,问他:“侯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般舞着,可是背疼?”
“嗯?”薛慈听到声音,也迷糊转醒,她揉着眼,看到了苏醒的谢绍临。
“醒了啊,背疼是吗?我瞧瞧。”
她只在迷糊中听见了谢安问的最后一句,人还未完全缓过劲,手已经要搭上谢绍临身子,要扒他衣裳。
谢绍临赶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薛慈行为。
“没,我没事,不疼。”
他嘴上这么说,眼眸却是低垂瞧着薛慈手腕,纤细又骨感分明,她怎么这般瘦?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两只手腕了,多给她吃些好吃的,能养胖些吗?
“噢,好,不疼就好。”薛慈抽回手,终是放下了心,“那我就要好好吃饭,然后回去睡了。”
她后半句说得低声,是自言自语,可谢绍临离她近,耳力又好,自然全听进去了。
谢绍临忙问:“回去?回哪去?你家现在如何了?那火可有致人伤亡?人都无碍吧?”
薛慈刚坐那端起碗筷,她因困倦,反应略慢,还是谢安替她说了。
“薛小姐住的那小院算是烧了个干净了。不过,索性房子间是有些间隔的,也无连廊之类的,因救火及时,旁的屋子影响不大。今日我也去瞧过了,薛大人已找了工匠在拆残余危房了。有一两个小厮救火被灼伤了,但也不算严重。”
谢安瞟了谢绍临一眼,又道:“伤最严重的,大抵就是侯爷您了……”
“我……”
谢绍临无语,又觉自己丢人,扶额闭眼,以此掩饰尴尬。
薛慈眼里只有吃的,全然没注意谢绍临是何反应,一味点头:“嗯,是这样。”
“那你这回哪去?”
谢安道:“薛小姐会暂住我们侯府,安置在兰亭苑。”
谢绍临有些不信,见薛慈又是点了头,他眼里才闪了光彩。
那日被薛江淮如此教训,他原已经不大好意思再找薛慈了,倒没想到她竟会住侯府里。
薛慈咽下口中的饭菜,才说道:“等你好转些了,我就回去。你身子强健,好生养着护着,用我那特制金疮药,不出七日就能大好。”
“啊?你是来盯我治伤的?”
“嗯嗯,老侯爷说你惯不听话,一身伤还瞎折腾,这次又反复倒下两回了,特请了我在你们府上看着你。”
“……”
谢绍临都不知她这仅待此七日,还该不该高兴了?但,总比见不到好吧?
薛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介意自己要寸步不离盯着,遂又同他说道:“你老实喝药上药,快些的话,三五日也可以的。但是,去浮生楼或者别的地方,还是不行的,外伤也是需要好好养的。呃,酒色这些,短期内该忌还是得忌。”
谢绍临一下被她这话呛到,一口气堵在胸口,止不住咳起来。
谢安一边偷笑,一边上前给他顺气。
薛慈不明所以,还在那儿给予医嘱:“对了,咳嗽时,也别这么用劲,缓和些。”
谢绍临生怕自个儿被她真气撅过去,忙扯了别的事儿,打断了她。
“薛大人,他不介意你来侯府吗?还是来照顾我来着……”
薛慈回忆了那晚的事儿,谢绍临热毒发作晕倒后没多久,定远侯府就来人了,还是老侯爷亲自过来的。
老侯爷虽面向威严,为人却是和善得很。
见着谢绍临那会的狼狈般模样,一点未怪罪他们薛家,反而是他一个劲地向他们父女俩致歉。
甚至得知走水之事后,他不仅要帮着调查,还主动喊他们父女二人同来定远侯府暂住。
而唯一请求,就是拜托了薛慈能帮着看顾一下谢绍临的伤势。